【我欲君临十九州】(36-37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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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六章 隐卫首领 一月后,千里之外的丹县,大量农夫被军队遣送到山野田原,辛劳地开垦着新的土地。 就在不远处,某座营帐突然传出男人的怒骂。 “贱人敢咬我!” “啪——” 吴清梅歪着脑袋,捂着脸颊默不作声。 她身上衣冠不整,遍布伤痕,脸庞更是多了一道殷红的巴掌印。 彭广奉厌恶地擦去手掌上的口水,又狠狠地踹了她几脚。 直到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贤妃变成狼狈不堪的模样,他方才解气地哼了哼声。 “我本想传达你儿子的好消息,没想到你如此不识趣……” “儿子……翎玉!翎玉他怎么了!” 刚才还是虚弱隐忍的女人突然变得激动起来,像是抓到了求生的最后一块浮木,“你快说,他啊——” 彭广奉弯腰扼住她的脖子,满意地看到她露出痛苦的神情,“看来这几个月的军妓生活没能打倒贤妃娘娘的意志,始终满心牵挂着自己的儿子……也就是当今的,太子殿下。” 太子? 吴清梅费力地掰开他的手指,任由自己倒在肮脏的草席上,脑子里快速消化这个消息。 果然,苏亭山这个老狐狸知道萧锋宸驾崩之后,很快扶持翎玉为太子,宣扬正统,求取从龙之功。 好,很好,不枉她费尽心思杀了那个男人,不枉她被困在这军营中受人践踏。 萧锦玉死后,她的儿子就是最合适的皇位继承人,再有苏家和西营军的扶持,绝对可以和其他势力抗衡。 “你在想什么?”彭广奉蹲了下来,强硬地攥住她的下颚,“难道你已经开始梦想着萧翎玉在苏家的帮助下登基为帝,将你奉为太后?” “与你……无关……” “啪——” 他又打了她一耳光,脸上尽是扭曲的快感,“麻烦你想清楚你的处境,萧翎玉和西营军能否在宋老狗的手里活下去,还是个未知数。” 他看到她眼中浮现的担忧,得意地笑着离开。 当他路过另一处营帐时,隐约听到销魂的叫声,随口问了句值守的士兵。 “这里面是哪一位妃子?” “回统领,这是丽妃。” “啧,死了儿子还能叫这么欢。” 彭广奉揉了揉胡茬,迈步走回自己的营帐。 向来谨慎的他很快发现书桌上的东西被人动过,他皱眉翻了翻堆迭的密件,找到一封标记独特的信封。 “隐卫首领……” 他注意到落款,当即正了神色。 这是封极为重要的密件,大致讲清了这一月以来的局势变化。 其中包括代表萧翎玉的全州与代表萧明玉的熙州正式宣战,萧锋晟继续肃清朝堂秩序,以雷厉手段镇压京畿地区的几波民间起义。 除此之外,信中还提到了一些鲜为人知的情报,譬如萧翎玉与苏亭山心生间隙,似乎有了争权的端倪。 “彭统领可是有些疑惑?” 身前忽然响起陌生的声音,彭广奉抬眼看到对方身上的士兵甲胄,瞳孔猛地一缩。 “统领不必惊讶,这不是我的真面目。” 闯进来的男子坦然接收他的打量,没有丝毫的畏惧。 “你的首领派你过来有何事?” “如果彭统领对密件所述信息有疑惑,在下可以为您解答;若是您没有其他问题,首领让我转告一句。” “什么?” “她对您很失望。”男子平静地说完,对于他的怒意视若无睹。 “她藏在角落里倒是说得轻巧,正面迎战萧锋晟的又不是你们隐卫!” 彭广奉一想到最近频频传来的败绩,恨不得撕烂这些密件信纸。 “吃什么饭,就做什么事。彭统领,胤朝只有一支隐卫,但是竞争皇权的,可不只有您一人。” 充满警告的话语如同冰水快速浇灭他的怒火,令他咬牙切齿,又无可奈何。 “我记得,隐卫分为墨卫、刀卫和玲珑卫。既然你们首领选择支持我,为何不调用刀卫直接刺杀萧锋晟,亦或者,干掉前线指挥的赵充!” “隐卫下分三卫,各司其职、各行其命,以胤朝皇帝为唯一主人,而不是首领。” “难道你们的首领选出来就是个摆设?” “首领的权力也来自于皇帝。萧锋宸一死,刀卫另有打算,墨卫向来清高,不屑于与我们为伍。” 玲珑卫,潜伏于胤朝各业,擅长易容换面。 刀卫,通常隐而不出,负责绞杀异党。 墨卫,上至朝堂官,下至说书客,动摇民心所向。 对于彭广奉这等武将来说,刀卫才是最合心意的助力。 只要能够割下敌军将领的项上人头,他何苦转战州县山野,与赵充这个愣头青打得不分伯仲。 “你倒是说说,刀卫有什么打算?” “首领目前只能联系到两位刀卫……” “才两个人?”彭广奉对这个首领更加失望,联系都联系不上,又如何沟通商榷、互利互惠。 男子被他打断了话语,也不气恼,继续接着说,“刀卫人数最多,内部最为混乱,仅仅是联系到的这两人,已经分别做了不同的选择。” “直接告诉我,他们是谁。” “在下无权知道。” 无权知道,也就无权转告。 可是彭广奉压根不相信他的说辞。 萧锋宸的死本就有隐卫的助推,换句话说,他所谓的宏图大业从一开始就受到隐卫的帮助,注定了他要对那个首领忍气吞声。 偏偏那位首领潜伏得极好,像是近在眼前,时时刻刻敲打他的心思,干预他的决策。 这种受制于人的局面,再加上前线连败的战事,让他的忍耐达到极限,当即拍桌而起,怒声呵斥道,“你的首领声称为我解惑,结果就派了你这么个玩意! 你无权知道,还是我不配知道?回去告诉你们首领,既然瞧不起我彭某人,就少整这些虚伪恶心的理由!” 营帐里安静了片刻,男子扯了扯嘴角,露出怪异的笑容。 “听起来统领对我们颇有意见。” 彭广奉用力握紧拳头,指节发出清脆的声响,可见他这满腔怒火忍得有费劲。 “其实这也在首领的意料之中,总是迟迟不出来见您,再用几张密信指挥您做事,着实让您受了委屈。” 男子侧身抬手,做了请人的手势,“那就请彭统领随我移步,见一见我们的首领,如何?” 用语是尊称,动作是客套,但这话说出来就是让人不舒服。 就这么跟着他去了,没面子;若是不去,就错过了见识这位首领的机会。 彭广奉暗骂自己窝囊,深吸一口气,“带路。”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强硬,可是当他们来到一处并不陌生的营帐前,他的表情就破了功。 这是丽妃的营帐,或者说是,军妓莫秋丽接待男人的地方。 此时里面没有了暧昧的声响,难得安静下来。 彭广奉发现领路的男子并没有掀开帘帐的意思,还以为隐卫首领还在享受女人的服务中。 他就这么傻愣着等了好一会,等到自己开始不耐烦的时候,里边传来一声女子的娇笑。 听起来确实是丽妃的声音,看来她的心态挺好,比起愤怒反抗的贤妃,她倒是有心思和男人打情骂俏。 不对,怎么没有男人的声音? 正当彭广奉皱眉思考时,那帘帐突然被掀开,一位穿着太监服饰的男人对他拱手行礼。 “彭统领,请进。” 他吞了吞口水,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。 “看来彭统领连日烦忧,竟是不会说话了。” 彭广奉迈步进入营帐内,对上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庞,登时愣在原地。 这不是丽妃的脸! “你到底是谁!” “彭统领心心念念要见我,人在眼前,又认不出我是谁了。” 莫秋丽翘起腿,懒洋洋地倚靠在软塌上,享受着他人按摩肩颈的舒畅,“听说你对我……有意见?” ———— 作者有话说: 有没有人猜中是隐卫统领是丽妃? 我给她的设定就是典型的蛇蝎美人,虽然蛇本性淫,但她可不会因为男人的二两肉而耽误了自己的大事,同样是很牛掰的反派之一。 玲珑卫的厉害之处在于无孔不入,但前提是得有所谓的“孔洞”可以渗透。 比如西营军放低门槛,招了很多新兵,才会让玲珑卫钻了空子,得到一些不为人知的消息。 像幽篁园、文府这些重要场所,是很难渗透的。 第三十七章 改桑种稻 当彭广奉终于如愿以偿见识到隐卫统领的真实身份时,萧鸾玉正在翻阅今早送来的公文呈报。 与此同时,段云奕站在旁边挑挑拣拣,寻找来自苏鸣渊的急件。 谁知他倒腾了一会,最后摊开手,“殿下,没有他的信。” “许是你粗心翻过了,再找一次。” 他撇了撇嘴,又翻了一次,“没有。” 萧鸾玉纳了闷,“真没有?” 段云奕垮下肩膀,把这沓信纸往她面前一放,“您不信,可以自己找。” 这般抱怨的语气让她皱了皱眉,她发现他最近耐性变差了很多。 他本就是活泼直率的心性,若是像苏鸣渊那样别扭起来,她可真不想给太多好脸色。 “你怎么了?” “没什么。”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异常起伏的情绪,懊恼地抓了抓头发,神情是掩饰不住的沮丧,“我有点烦,您当我是放屁就好了。” 萧鸾玉语塞,拿起信纸一张张翻过,当真没有苏鸣渊寄过来的。 自从全州与熙州开战,他奔赴边关前线后,天天都要写一封信给她,不是唠叨路途琐事,就是上报军情战况。 他不是嘴碎的性子,但他宁愿一张纸只凑够半页的字,也要雷打不动给她写上一封。 关于苏鸣渊的这般做法,她倒是和万梦年提起过。 他只是淡然地垂下眸子,用一种微妙的语气说,“殿下,您就当他是条小狗,不管肚子饿不饿,都喜欢蹭你脚边找吃的。您要是不喜欢,踹他几次,踹得狠了,他就乖了。” 真是个新奇的比喻。 想到万梦年,她昨天忙着思考改桑种稻的事,忘记探望他了。 萧鸾玉如此想着,等到午膳时就吩咐膳房做了两份饭食,亲自拎到他的屋子,正好碰上段云奕为他擦药。 “殿下,您怎么……”万梦年看到她进来,双臂撑着要准备起身,谁知段云奕一巴掌按住他的后背,又把他按回去了。 “你别动!”段云奕格外认真地捏着棉巾,把药汁一点点擦在他的伤口上。 万梦年意识到自己还光着上半身,撇过脑袋不敢与她对视,恍惚觉得她的目光依然直勾勾地盯着自己。 这不是他的错觉,萧鸾玉确实注意到他的伤口已经结痂,看起来愈合得不错。 “昨日未来看你,今天过来和你一起用膳。” “多谢,多谢殿下。” 万梦年转过脑袋说了句道谢,又很快转了回去,耳尖泛起红霞。 自从他受伤之后,她对他没了之前的抗拒,他们似乎回到了先前相依为命的默契。 其实她抗拒他也是好的,毕竟他也是男子之身。 她面对死缠烂打的苏鸣渊尚且感到恼怒费解,更别说他那点隐秘心思,或许只会让她徒增烦忧罢了。 当萧鸾玉在桌上摆好饭菜,段云奕也擦好了伤药,瞥见那两副碗筷,立即垮下脸色。 “殿下,我和他是同一个院子、同一间厢房的近侍,您来探望他,也不舍得给我带一份。” 她微微睁大眼眸,正想替自己辩解几句,他已经扔了棉巾,径自往外走去。 “殿下。”万梦年穿好里衣,淡然解释说,“他最近失眠浅睡,精神不甚正常。” 萧鸾玉愣了愣,他说话向来嘴毒,只是她这次确实是遗漏了段云奕的一份饭菜。 “近侍作为仆从,本不该和太子同桌用膳。” 万梦年走过来为她拉开座椅,又倒了杯温茶放在她的手边,“您从来不摆架子,让他得寸进尺了。” 他说的没错,可是萧鸾玉在宫中过惯了受人冷眼的日子,连雅兰这等大宫女都能踩在她的头上,表面的尊卑秩序在她心里已是形同虚设。 她对外人摆架子,是因为她需要维护太子的身份,她对自己人却做不出盛气凌人的姿态。 比起阿谀奉承的主仆关系,她更希望得到他们真心实意的爱戴,等同于在利益捆绑的基础上再加一层情感的束缚,此般的忠诚才是最可靠的。 不过眼下自己是来探望他的,没有必要在这点小事上与他较真。 “云奕这段时间既是照顾我,又要照顾你,多半累坏了,有些怨言也正常……” 她正如此劝慰他,却听房门“砰”的一声被人打开。 一眨眼的功夫,段云奕已经气喘吁吁地跑进来,一屁股坐到她身边,“殿下!我没有怨言!” 萧鸾玉嘴角一抽,万梦年直接冷了脸色。 “咋咋呼呼的,吓到太子该如何?” “受罚是吗?那就罚我呗。”他摆出吃软不吃硬的态度,猛地扯开胸前的衣襟。 “你要作甚?”万梦年以为他又要做傻事,正想挡在萧鸾玉身前,谁知段云奕从衣襟里拿出一副碗筷,气势汹汹地拍在桌上。 “殿下,我也要和你同桌吃饭!” 厢房里的气氛凝滞了片刻,萧鸾玉忍不住笑出了声,扯扯万梦年的袖子,示意他回到座位上。 “我就喜欢你这般直率的性子。” 听起来像是夸奖。 段云奕挠了挠头,露出呆傻的笑容,“殿下,您多夸夸我,我必然比他们能干。” “好,以后我就多夸夸你。” 她欣然应允,这顿午膳就在一片安宁的氛围中度过了。 到了下午,信誓旦旦的段云奕很快意识到,他和万梦年之间的差距,不是太子殿下夸奖几句就能弥补上的。 下午通常是她看书练字的时间。 若是上午所阅的公文中有比较重要的问题,她就会沉心思考,写一封策论给文耀,譬如近日改桑种稻就是黎城的头等大事。 她之前当着众多将士的面,把西营军比作土匪就是一顿痛批,连苏亭山都被她再三呵斥,连带着文耀这边对她更加客气。 不仅每日准时整理公文送到幽篁园,还会对她的批注作出答复,当真把自己放到了臣子的位置上变得愈发兢兢业业。 只是这改桑种稻之事就像是她写下的那首怪诗,三大难题环环相扣,要想彻底解决,绝不是一朝一夕的易事。 开战之后,黎城附近的乡村最先推行改桑种稻,因为这里临近澄河,只要有专员帮助他们引水灌田,又有银钱补贴伐桑造成的亏损,遭遇的阻力相对较小。 然而,仅是黎城周围的农田仍不足以支撑前线战事,更何况还要考虑稳定粮价、接济难民等长远之事。 萧鸾玉沉思半天,纸上的墨迹写了又划,感到几分苦恼。 段云奕瞅了瞅她所写的内容,不到片刻就蔫了神气,老老实实帮她磨墨压纸。 “你去吩咐一声,让许庆、彭骁驾马前往修文院,将陆兰舟请来。” 全州崇文尚雅,地方的名门望族为了凸显修养、拉拢人才,纷纷腾出空闲庄园,供给每年参加乡试的文人学子居住。 修文院,正是文府名下的一间宅院。 陈钧看到幽篁园的马车,很快就把陆兰舟拽了出来。 “若鸿,你,你能否陪我去?” “殿下就请了你一人。”陈钧瞧见有人路过,连忙压低声音,“人家相中你的才华,我去凑什么热闹。” “可是,我有些紧张……” “无需紧张,小陆,你只需记住,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,你须得争取,争取懂吗?” 陈钧扬起拳头,看起来比他还有信心,“伯父把你送来黎城参加科举,就是希望你日后能够出人头地,但是科举并非步入仕途的唯一敲门砖。” 他低声叮嘱着,把陆兰舟送上马车,如同老父亲般负手而立,颇感自豪。 这是陆兰舟第二次来到幽篁园,也是他第三次见到萧鸾玉。 自从他来到黎城,就听闻过很多称颂太子的评价,令他心生仰慕,早有投奔的心思,却不知道自己这点文采才思,能否得到太子的赏识。 如今,她对他表露出重视的态度,可是他这性子腼腆胆小,总是不敢与她对视。 萧鸾玉亦是察觉到他的畏缩,感到哭笑不得。 “你这模样,若是出去为我办事,岂不是要被人欺负上了?” 许是她调侃的语气太过明显,他把脑袋垂得更低,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胸口。 她一时无言,揉了揉眉心,不知如何是好。 他和苏鸣渊都是十六岁的少年,一个胆大包天、张扬肆意,一个胆小如鼠、羞怯怕生,简直是两个极端。 “抬起头来。” 陆兰舟稍稍抬头,却把双手双脚合紧并拢,连一口大气也不敢喘。 萧鸾玉无言以对,只得翻开公文,推到他面前,“请你过来是有正事,你如此怕我,该不是连话都说不出了?” “殿下,我,我……” 她略显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,打断他的话,“先看内容,再回答我。” 她强行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到桌上的公文,终于让他放松下来,开始思考正事。 此时已是下午时分,明艳的阳光透过窗棱洒落在茶桌上,轻轻裹住少年瘦削的身姿,映出他清秀温和的眉眼。 出于礼貌,她并未一直盯着他,而是耐心地等待着,看着他的目光在纸张上流转,脸颊旁的红晕渐渐褪去,卑微的脊背也变得挺直修长,已有几分书生文人的气质。 “殿下。” “如何?” “西营军出战已有一月,后勤最先抽调的是黎城本地的粮仓,所以黎城的粮价已有上涨,这是需要最先处理的问题。” 黎城的粮价? 萧鸾玉思考片刻,她确实疏忽了,不曾打听过粮店的价格变动。 “你认为该如何处理?” “派人直接收购周边县城的余粮。” “可是收购了余粮,周边县城的粮店也会顺势涨价。” “非也,粮店收五成,农户收五成,并且向农户收购的价格要略高于粮店。” “为何?” “农户的余粮即是自家备用的口粮,以略高的价格买了他们的口粮,他们又去城中粮店购买,如此来回,他们反而多出一定的银两,即使粮店嗣后涨价,他们也不会缺钱缺粮。” 陆兰舟说着说着,已是全然放松的姿态,转头对上她明亮的眼眸,又控制不住地红了脸颊。 “殿下,您不要,不要如此看着我……” 她还沉浸在他所说的购粮之策,听到他的话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。 “你不喜欢我看你?” “不,不是的……”他连忙摆手,想要解释又说不出个所以然。 “收购周边县城的余粮,确实可以缓解黎城存粮紧张的情况。”萧鸾玉没有在意他的异常,仍是回味刚才的问题,“不过,这也是暂缓之计,重点还是要考虑如何推行改桑种稻。” 听她说回正事,他那乱飘的思绪也稳定了下来。 全州富庶,官府靠着税银积攒了不少资钱,但也经不住大手大脚地收购、补贴。 更何况两州开战,边关收紧,来往的商队锐减,商税就少了很多。 如今正是六月初,即将迎来早稻收割、晚稻插秧的时节,即是民间俗称的“双抢”。 若是错过这段时间,晚稻结穗就要拖到深冬季节,日光不足、天气转冷,很难有好收成。 所以,现在的重点任务就是如何在八月份中稻收成之前,熬过粮价起伏的艰难时期,推广改桑种稻。 这些农事常识可不是在书籍里能学到的,诗会上的公子哥对此更是一问三不知,还是萧鸾玉费了心思,专门向文耀手底下管理农业的官员虚心请教,这才了解清楚。 恰好陆兰舟家里就是典型的农户,他对于农事节气并不陌生。 “改桑种稻之事不能操之过急,须得让部分农户尝到甜头,其他人的反对声才会少一些。” “确实如此。” 对于农工商这三类行业的百姓,皇权更替对他们来说没有直接的好处,也很难理解诸多措施的长远利益。 用强制执行的政策必然会遇到不服气的硬茬子,所以,陆兰舟建议挑选几个条件上佳的县城继续推行改桑种稻,同时在中稻收成之前,以差价收购的手段稳定粮价、调用余粮。 他的一番总结也得到萧鸾玉的高度认可。 时近傍晚,她本想留他一同用膳,谁知他百般拒绝,好像她是吃人的洪水猛兽,让他难以招架。 她感到无奈,只能让许庆把人送回去,转身提笔,准备写一封举荐信,将陆兰舟推到文耀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