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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线从哪里来

    第九章

    “我可以晚些再去江家别院吗?”

    江砚白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“宋姑娘还有别的事?”

    宋圆指了指祁越手中那截红线。

    “我想先查它。”

    祁越皱眉:“江家自然会派人调查,用不着你。”

    “等江家的人赶到铺子,对方说不定已经把东西清干净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连这是什么线都不知道,准备去哪里查?”

    宋圆看向红线末端。

    线上沾着一点黏稠的暗褐色痕迹,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松香味。

    “这种线不是普通裁缝铺用的。”

    楚绯烟训练她时,曾用过相似的细线布置机关。为了让线在雨水里不易松散,表面会涂一层松脂。

    青州临近青锋试,能够大量出售这种东西的店铺应当不多。

    江砚白垂眸看了看红线。

    “你认识?”

    “不算认识,只是见过类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在哪里见过?”

    宋圆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玄烛门三个字显然不能说。

    “栖梧派也会布一些简单机关。”

    祁越当场拆台:“栖梧派以剑法为主,从不以机关见长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只说见过,没说我们很擅长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一句话,倒要给自己留三条退路。”

    “跟你说话,不留退路容易被堵死。”

    祁越冷笑一声,正要反驳,江砚白却将那截红线递给宋圆。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祁越转头:“你真让她一个人查?”

    “不是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江砚白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你陪她。”

    祁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强行塞了一只烫手山芋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是我?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负责的路线出了事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以派别人——”

    “而且你不信她。”

    江砚白语气平静。

    “既然不信,便亲眼看着。”

    祁越沉默了。

    宋圆也沉默了。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江砚白很会安排人。

    不仅会让人无法拒绝,还能让两边都觉得他安排得十分合理。

    “那你呢?”祁越问。

    “我先回去处理停赛之事。”

    江砚白望向宋圆受伤的手。

    “一个时辰后,不论查到什么,都来江家别院。”

    “若是没查到呢?”

    “也来。”

    他唇边带了点极浅的笑。

    “昨夜的事情,我们还没有谈完。”

    宋圆心里一紧。

    祁越立刻看向她。

    “昨夜什么事?”

    江砚白已经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“你问宋姑娘。”

    宋圆看着他的背影,第一次觉得温和的人记起仇来,可能比脾气坏的人更麻烦。

    ?

    青州城里卖机关材料的铺子共有三家。

    第一家只卖普通麻绳,第二家掌柜认出了松脂,却说红色细线并非出自他们店中。

    到了第三家,宋圆刚把红线放到柜台上,掌柜的脸色便变了一下。

    变化很轻。

    可她还是看见了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我们家的东西。”掌柜迅速道。

    祁越按住柜台。

    “我还没问是不是你们家的。”

    掌柜一僵。

    宋圆看了祁越一眼。

    这人脾气虽然差,吓人倒是很有效率。

    “前几日,有没有人买过同样的红线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掌柜再想想。”

    “姑娘,我每日卖出去的线那么多,哪里记得清——”

    后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像是木箱被人踢倒了。

    祁越立即拔刀追进去。

    宋圆也要跟上,掌柜却突然从柜台下抽出一柄短刃,朝她刺来。

    她下意识后退。

    短刃贴着袖口划过,宋圆抄起柜台上的算盘砸过去。

    算盘珠噼里啪啦飞了一地。

    掌柜被砸得偏过脸,却没有停手。

    第二刀直冲她胸口。

    宋圆想起楚绯烟教过她的话。

    面对比自己快的人,不要试图看清整把刀。

    看他的肩。

    掌柜右肩一沉。

    她提前侧身,刀锋擦过身侧。宋圆趁机抓起装松脂的陶罐,狠狠砸向他的手腕。

    陶罐碎裂。

    黏稠的松脂泼了两人一身。

    掌柜吃痛,短刃落地。

    宋圆立刻将旁边的木凳踢过去,转身就跑。

    她没有逞强。

    因为她非常清楚,方才那几下能够躲开,已经算是祖坟冒青烟。

    掌柜却从后方追来,一把抓住她肩膀。

    宋圆挣扎时,脚下踩到满地算盘珠,整个人向后滑去。

    眼看后脑就要撞上柜角,一只手忽然揽住她的腰,将她硬生生带了回来。

    祁越挡在她身前,另一只手反握刀柄,刀背重重击中掌柜胸口。

    掌柜被掀翻在地。

    宋圆因为惯性撞在祁越背上。

    鼻尖正好磕到他的肩胛骨。

    “好硬……”

    祁越回头: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说你的骨头。”

    “这种时候你还评价我的骨头?”

    “它刚刚撞到我的鼻子,我不能发表感想?”

    祁越耳根一红,迅速松开还扶在她腰侧的手。

    “站稳。”

    宋圆揉着鼻子:“你能不能不要每次救完人都像是我欠你钱?”

    “你若不乱跑,我根本不必救你。”

    “明明是江砚白让你陪我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才倒霉。”

    他嘴上说得难听,却不动声色地换了位置,将宋圆挡在了自己与掌柜之间。

    后院传来打斗声。

    方才躲在里面的人已经翻墙逃走。

    祁越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灰衣背影。

    他没有追。

    因为地上的掌柜忽然咬破了藏在牙后的药囊,身体抽搐了两下,便彻底不动了。

    宋圆脸上的玩笑慢慢消失。

    “死了?”

    祁越蹲下检查,神色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死士。”

    ?

    两人在店铺后院找到了一只烧到一半的账本。

    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,只剩下最近的一条记录还勉强能看清:

    红丝三十丈,松脂两坛。

    取货人:江府。

    祁越盯着最后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有人冒用了江家的名义。”

    宋圆问:“也可能真是江家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江家不会破坏自家的青锋试。”

    “江家不会,不代表江家每个人都不会。”

    祁越抬起眼,冷冷看她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怀疑江家?”

    “我怀疑的是账本。”

    宋圆指向旁边的日期。

    “这笔买卖发生在七日前。那时听雨林的路线应当还未公布,对方却提前买了足够布置机关的红线。”

    祁越神色微变。

    知道路线安排的人并不多。

    这件事,确实可能牵涉江家内部。

    宋圆将烧焦的账页收起来。

    “去别院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继续查?”

    “线索已经断了。”

    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。

    “而且再查下去,我担心下一家掌柜会直接拿弩箭招待我们。”

    祁越没有反驳。

    走出店铺时,他忽然伸手,把一件东西丢给她。

    是方才从她袖口割下来的那截布料。

    “拿着。”

    “破布也要还我?”

    “你的手还在流血。”

    宋圆低头,才发现掌心原本的伤口又裂开了。

    祁越把脸转向别处。

    “先缠上,免得到了江家以后,别人以为是我伤的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很在意别人怎么想?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不想替你背黑锅。”

    宋圆一边缠手,一边看着他微红的耳根。

    “祁少侠。”

    “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每次说讨厌我的时候,好像都在帮我。”

    祁越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随后冷冷道:

    “那是因为我讨厌看人死在我面前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

    宋圆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我以后尽量不死。”

    祁越瞪了她一眼,加快脚步。

    宋圆跟在后面,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。

    这人的心思或许并不难猜。

    至少目前,他确实不喜欢她。

    但好像也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讨厌。

    ?

    一个时辰后,两人抵达江家别院。

    江砚白已经等在书房中。

    他看见宋圆重新裂开的伤口,又看了看祁越衣襟上的松脂。

    “你们只是去查一截线。”

    祁越面无表情:“她砸了一间铺子。”

    宋圆立刻纠正:

    “只砸了一个算盘和两只陶罐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张凳子。”

    “凳子没有坏。”

    江砚白安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看来查得很顺利。”

    宋圆把烧焦的账页放到桌上。

    江砚白看清“江府”二字后,唇边原本那点笑意彻底消失。

    “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。”

    祁越皱眉:“连陆明珠也不说?”

    “暂时不说。”

    江砚白将账页折起,收进袖中。

    “知道第二轮路线的人,包括我在内,只有六个。”

    宋圆问:“所以你怀疑其中一个?”

    “我怀疑所有人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平静。

    随后目光落到宋圆身上。

    “也包括你。”

    屋内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宋圆倒没有意外。
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还让我进江家别院?”

    江砚白看着她,眼底重新浮起一点让人猜不透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把可疑的人留在看得见的地方,总比让她在外面乱跑好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尤其是一个昨夜刚刚碰过青麟令的人。”

    祁越猛地转头。

    “你碰了什么?”

    宋圆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看来昨夜那笔账,终究还是躲不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