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到底信不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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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“我确实碰过青麟令。” 宋圆说完,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。 祁越猛地转向她。 “你还真碰了?” “只是好奇。” “你拿别人的家令好奇?” 宋圆看向他。 “上面又没有写着碰一下就剁手。” “这是有没有写的问题吗?” “那你希望它写在哪里?” 祁越被她堵得脸色一沉。 “宋圆,你——” “祁越。” 江砚白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。 语气不重,却让他停了下来。 江砚白坐在书案后,指尖轻轻压着那张烧焦的账页,脸上仍带着平日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 “为什么好奇?” 宋圆早已想好了答案。 “昨日进醉月楼时,所有人的随身物品都要暂时寄放。我第一次见江家的青麟令,便想拿起来看看。” “用木簪看?” 宋圆心口轻轻一紧。 江砚白果然看见了。 她面不改色道: “木簪刚好掉进匣子里,我只是拿它出来。” 祁越冷笑:“你觉得我们会信?” 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 “你说实话的时候,从来不敢看人。” 宋圆立刻抬眼,直直看向江砚白。 “现在呢?” 祁越:“……” 江砚白与她对视片刻。 他没有立即说话。 那双眼睛明明带着笑,却像隔着一层薄雾,让人怎么也看不清里面真正的意思。 宋圆本来已经准备好继续解释。 可他看得太久,她反而渐渐不自在起来。 “江少侠?” “嗯。” “你看出什么了?” 江砚白微微偏了下头。 “宋姑娘说谎的时候,眼睛倒比平时更亮。” “……” 祁越立即道:“我就知道她在撒谎!” 宋圆握紧袖中的手。 “我若真的想偷青麟令,昨夜为什么还要把它原样放回去?” “因为那是假的。”祁越道。 话一出口,他自己先顿住了。 宋圆也停了一下。 江砚白从未告诉祁越,那枚青麟令是假的。 祁越慢慢看向他。 “你早知道有人会碰它?” 江砚白没有回答。 他只是站起身,绕过书案,走到宋圆面前。 “木簪给我。” 宋圆下意识后退半步。 这个动作太快,等她反应过来时,江砚白的视线已经落在她发间。 “舍不得?” “只是普通木簪。” “既然普通,给我看看也无妨。” 宋圆当然不能给。 墨纸仍藏在里面。 她正想着该怎么拒绝,江砚白却忽然抬起手。 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给她躲开的机会。 宋圆却不能躲。 躲了反而更可疑。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鬓发,将那支木簪轻轻抽了出来。 长发失去固定,顿时散下一缕,落在宋圆脸侧。 江砚白离她很近。 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极淡的笑意,也能感觉到他手背无意间擦过了自己的耳尖。 只是一瞬。 宋圆的心跳却没来由地乱了一下。 江砚白垂眸看着手中的木簪。 “你很紧张。” “任何人被当成奸细搜身,都会紧张。” “我还没有搜。” “那你现在在做什么?” 江砚白抬眼。 两人的目光再次撞上。 他似乎想说什么,最后却只是将木簪重新插回她发间。 指尖替她把散下的那缕头发一并压了回去。 “什么也没有。” 宋圆微怔。 他甚至没有拆开木簪。 祁越皱眉:“你不检查?” “不必了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她若真想隐藏什么,不会带着它主动走进江家。” 这句话听起来是在替她解释。 可宋圆没有松一口气。 江砚白明明已经怀疑木簪,却故意不拆。 他究竟是在相信她,还是在等她自己露出更多破绽? 祁越显然也不满意。 “你就这样放过她?” 江砚白看了他一眼。 “你希望我如何?” “至少把她关起来查清楚。” “桥断时,她可以直接离开。” 江砚白语气依然平静。 “可她没有。她先救了许芊芊,又主动带着线索来到江家。” 祁越道:“这也可能是她故意取得信任。” “可能。” 江砚白承认得很快。 “所以我没有说我信她。” 宋圆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异样,瞬间又落了回去。 果然。 他只是不打算现在揭穿她。 江砚白却在这时看向她。 “但在事情查清楚之前,我也不会仅凭怀疑定她的罪。” 宋圆怔了一下。 祁越还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沉着脸转开了视线。 ? 江砚白让人将烧焦的账页送去核对。 没有新的追查,也没有立刻惊动江家其他人。 眼下最重要的,是确认听雨林路线究竟从谁那里泄露。 宋圆准备离开书房时,江砚白忽然叫住她。 “手。” “什么?” 他看向她重新渗血的掌心。 方才在铺子里,她只是用撕下的衣料随意缠住,布面已经被血浸透了。 “伤口裂了。” “回客栈再处理。” “你现在不能回去。” 宋圆抬头:“为什么?” “铺中掌柜宁愿服毒自尽,也不肯留下活口供我们审问。” 江砚白走到一旁,取出伤药。 “幕后之人既然连死士都提前安排好了,便不会轻易放过拿到账页、又见过逃走之人的你们。” 祁越道:“我可以保护自己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江砚白看向宋圆。 言下之意十分明显。 宋圆:“……” 倒也不必这样对比。 “所以呢?” “青锋试重新开始以前,你暂住江家别院。” 宋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。 这正是她想要的机会。 可机会来得太容易,反而让她不敢立即答应。 “江少侠不是怀疑我吗?” “怀疑与你留在江家并不冲突。” 江砚白伸出手。 “坐下。” “我自己会上药。” 宋圆没有动。 江砚白也没有催她,只是保持着伸手的姿势。 片刻后,她还是将受伤的手放进了他掌心。 他的手比她想象中温暖。 江砚白解开那块被血浸湿的布料,眉心轻轻皱了一下。 “伤成这样,方才还敢与掌柜动手?” “我没打算动手,是他先拿刀。” “所以你便拿算盘?” “手边只有那个。” “好用吗?” “第一下挺好用,第二下就散架了。” 江砚白低低笑了一声。 伤药落在掌心时有些刺痛,宋圆本能地缩了一下手。 他的手指随即收紧,将她的手腕稳稳扣住。 “不许动。”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。 宋圆抬眼。 江砚白正低头替她上药,神情认真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仍有嫌疑的人。 她忽然想起醉月楼里,他明明抓住她碰了青麟令,却没有揭穿。 方才也明明可以拆开木簪,却又在最后一刻停手。 宋圆分不清他究竟在做什么。 监视她? 利用她找出幕后之人? 还是——真的有那么一点,不愿意逼她太紧?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她便立刻压了回去。 不可能。 他们认识才几日。 江砚白只是习惯对女子温和。 就像他会替陆明珠留意伤势,也会与醉月楼的柳老板熟稔说笑。 她不会是例外。 江砚白替她系好绷带,忽然道: “宋姑娘。” “嗯?” “你一直盯着我看。” 宋圆立刻移开视线。 “我在看你有没有打死结。” “是吗?”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。 “我还以为,你是在猜我究竟信不信你。” 宋圆抬起头。 江砚白仍握着她的手腕,没有立即松开。 “那你信吗?” 她问。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 江砚白的拇指正好压在她腕间跳动的脉搏上。 他似乎感觉到了那一下略快的心跳,目光停留片刻。 随后,他终于松开她。 “现在不信。” 宋圆心口微沉。 他却又补了一句: “但我可以等。” “等什么?” 江砚白将伤药收起,神色重新恢复成那副让人猜不透的模样。 “等你愿意告诉我真话。” ? 离开书房后,宋圆被安排住进西院。 祁越一路都没有说话。 直到走到院门前,他才忽然冷冷开口: “江砚白平时不会留可疑的人住在别院。” 宋圆看向他。 “所以?” “所以你最好别误会。” “误会什么?” 祁越像是被问住了。 停了两息,他才硬邦邦道: “别以为他替你包扎几次,就代表你很特别。” 宋圆看着他。 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 “你脸上写着。” “那你看得还挺仔细。” 祁越耳根一热,转身便走。 走出几步,他又回过头。 “今晚不要离开西院。” “怕我逃跑?” “怕你死了,江砚白又要问我为什么没看好你。” 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。 宋圆站在院门前,看了看自己重新包扎好的手,又望向书房所在的方向。 一个明明不信她,却不肯拆开她木簪的人。 一个口口声声讨厌她,却一次次把她护在身后的人。 她忽然发现,真正麻烦的似乎已经不只是如何拿到青麟令。 而是这些人开始让她无法简单地按照书中的身份去看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