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错位愈合】(1-11)(兄妹H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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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很像邱然 湛川的雨总是下得太久。 江风裹着湿气,从高架桥底一直吹到CBD的玻璃幕墙上,像一面起伏的银色幕布般,明亮而洁净。 人们在这里活得很讲究。 他们会为一盏台灯选品牌,为孩子挑最好的国际学校,为婚姻选择门当户对的队友。 他们谈论生活质量、江湾别墅、当季限定,也谈论音乐节、艺术季、咖啡馆、心理咨询、月付两万的健身房。 在这座城里,体面是成功的通行证,也是真心的墓志铭。 邱易从初中开始就在湛川念书,就连大学也没离开这里。 这天七点不到,她等在寝室门下,背后是灰白的天光,脚边是一只沉甸甸的行李包,看起来像要出远门。 她本该在图书馆复习,准备大二下学期的期末考。 “同学,这么早就出去啊?” 宿管阿姨打着哈欠,拎着钥匙过来开门。 邱易转过头,笑了一下。 “是的阿姨,今天回家一趟。”她说。 阿姨抬头看了一眼,才认出来,她是那个几乎每天都守着七点出门去自习的学生。 女孩穿着浅灰色的修身上衣和宽松牛仔裤,姿态挺拔,马尾松松地扎在脑后。她皮肤白,气色很好,唇色天生偏红,眼睛极黑。 几缕碎发贴在脸边,柔化了立体五官带来的艳丽感。而她笑的时候,眼尾上挑,嘴角有一点小小的梨涡,看起来乖顺而亲切。 阿姨看着她,心里喜欢,笑着说:“还是女儿好啊,知道恋家。” 钥匙在指间一转,“咔”地一声,门开了。 “谢谢阿姨。“邱易回头道谢。 门外的天色彻底亮了。 雨下得细,像一层薄雾。邱易撑伞走出校门,拦下一辆空出租车。 “去澜江花园。” 司机应了声,把雨刷调快。 这时还没到湛川的早高峰。街道安静,车流稀疏,广告屏在灰蒙的天色下闪动着,那是江湾区新楼盘的渲染图。 邱易靠在后座,闭眼休息了一会儿。 二十分钟后,出租车停在一处安静小区的门口。 澜江花园是湛川最老的高端住宅区之一,路两旁种满了樟树,往里看去更是一片绿意。 她付了车费,提着行李下车,站在门禁口等了片刻。直到一名背书包的小学生推门出来,她才赶紧抬脚,顺势跟进。 A3栋,七楼。在心里默念着。 站在他的公寓门前,邱易放下行李和那把还在滴水的伞。 她从兜里拿出一包纸,先擦干掌心,又低头擦了擦被雨溅湿的鞋面。做完这些,她才深吸一口气,抬头看向门锁。 一般来说,只有三次机会。 她想了想,输入第一个组合。 不对。 她没意外,也没失落。换了一个组合。 “滴——”。又是红灯。 雨天的湛川很凉,她把手缩回袖口里焐了焐,眼睛盯着那块门锁屏幕。 还有最后一次。 她抿了下唇,输入第三个组合:1,4,0,8,2,1。 一声轻响,门锁解开,红灯变绿。 真够变态的,邱易心想。 她推门进去。 每一扇窗都拉着最厚的遮光窗帘,屋里昏暗得像没有时间,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木质香氛味,仔细闻还能闻出一丝果香。她脱下被雨打湿的外套,换下鞋,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。木地板冰得像覆了一层薄霜,脚底有些凉。 邱易从没来过这套公寓,眼睛慢慢适应黑暗后,她才看清一点轮廓。 大概是个百平的三居室。 玄关正对着客厅,黑色的皮沙发、低矮的茶几、深色木纹地板,茶几上摊着一本医学杂志,旁边是一只黑色香薰瓶。靠墙摆着书架,整整齐齐,连封面颜色都被分了区。 很整齐,很像邱然。 她往里走几步,踩过地毯的边缘,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着的卧室门。脚步在那门口停了一瞬,邱易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。 出乎意料的,床上侧身睡着一个男人,他呼吸平稳,睡姿舒展。 上次见到他,是五个月零三天前。这是自她出生之后,和他分开最长的一段时间。 “邱然。”她轻轻地出声喊他。 他没有反应。 邱易心里那点委屈膨胀开来,她盯着他睡着的脸:肤色白皙,唇色红润,像他们的妈妈。但邱然的轮廓更硬朗,五官线条锐利,睫毛很长,更像爸爸。 真可恶。 她走过去,俯下身,伸手轻轻扯他的耳朵。 邱然昨天陪院里领导吃饭,白的红的啤的,掺着喝了好几轮。这会头疼欲裂,耳朵也疼。被那一扯惊醒时,他下意识皱眉,还以为自己没醒透。 “……小易?”看清她的脸后,他缓慢坐起,靠在床头,神情由困惑变为无奈,“你——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 他声音低哑,带着宿醉后的沙哑与迟钝。 “你告诉我的啊。” 她立刻掏出手机,把聊天记录举到他面前。 他没看,因为已经全想起来了。 窗外的雨声忽然大了几分,夹着低沉的雷声,打在窗玻璃上。 邱然沉默片刻,从床上起来。 他拿起自己的拖鞋,放到她脚边,语气平淡,却不容拒绝: “穿上。” 她顺从地穿好了鞋。 邱然起身进了浴室,几秒后,他拿出一条干毛巾,递到她面前。 “擦头。” 邱易接过毛巾,听话地擦着头发,吸着鼻子闻他毛巾上淡淡的皂香味。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 邱然走到衣柜前,自顾自开始换衣服。 他没有避开她的视线,就那样当着她的面自然地脱下睡衣,背肌在灯光下微微起伏,那是长期自律训练才能保持的身体线条。 可他的动作坦然得过分,仿佛那具身体从来和她没有任何关系。 脱到只剩一条黑色内裤时,他才拉开衣柜,拿出最边上的卫衣和长裤,利落地套上。 “起来,送你回学校。” 邱易似乎有些烦躁,伸手揉了揉眉心。 邱易急得要哭出来,几步冲到他面前,神情倔强又执拗。 “我不回!” “我就不回!” 她又重复一遍,声音更大。 “听话。” 邱然的语气平静,只是往后退了半步,像是在保持距离。 “小易,我们不是说好了吗?哥没别的要求,就希望你好好念书,正常生活。” “谁和你说好了?”她打断他,声音在抖,“我可从来没有答应过。” 她伸手去抓他的手腕。 邱然反应极快,侧过身避开,动作自然得像早就预料到她会这样。 他有些生气了。 “别耍赖,邱易,”他冷声道,“高考完那天怎么说的?” 她愣住,眼神空了几秒,红润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。 “我反悔了,” 声音颤得像在忏悔,“那天说的,全不作数。” 邱然笑了。 “小孩子脾气。”他叹了口气,顺手拿了衣架上的外套,走出卧室。“行了,别让我再说第二遍。” 邱易心下一紧,她知道如果现在不说,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 第二章 妹妹邱易 她深吸一口气,叫他: “哥哥。” 邱然的背影僵在原地,半晌没动。 有很多年没听到她喊哥哥了。 从十几岁起,她就对邱然直呼其名。那时候他以为是青春期小女孩的叛逆,后来明白,那是她减轻自己负罪感的方法。 邱然缓缓回头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,像个尽责体面的兄长。 “怎么了?” “如果你想让我把你当哥,”她哽了一下,“那要么我死,要么你死。” 邱然听到死那个字眼,眉头一皱,语气也变得严厉: “你要闹可以,不能拿生命开玩笑。” 她的泪一颗颗落下,却没有哭声。 “我没有胡闹!爸妈不管我,我没有朋友,也没有理想。”她一字一顿地说,“你希望我过正常的生活,可我过不了了。我想好了,只要你还活着,我就要和你在一起。” 邱然皱眉,指节发白,看着她的泪水顺着下巴一颗颗砸在地板上。 “没关系的,”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,心平气和地劝告着,“没有喜欢的朋友,就不交往;没有理想,就慢慢找;实在找不着也没事,哥养着你。但不能——这样,小易,你长大了会明白的。” 邱易听不进一个字。 “我已经二十一岁了,邱然!”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男人的脸,不眨一下,眼神里的悲伤透出一丝绝望。 “你是因为醉了,所以才说的爱我吗?” 邱然脑中一阵空白,全无印象。 他继续劝着:“小易,我当然爱你。我们是亲兄妹。” “说谎。” 她轻轻摇头,白净的脸上挂着泪,“亲兄妹不会上床的,我那时候还没成年呢。你怎么舍得的?哥哥。” 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,邱然头疼欲裂。 “邱易!” 他低吼出声,带着压抑的怒意,命令她闭嘴。 邱易被震住了,呆呆地看着他,眼里泪光还在闪。她从小就怕他。虽然邱然很少发脾气,但他皱一下眉,她就不敢说话;他说东,她绝不敢往西。 可现在不一样了,她长大了。 邱易又莫名鼓起一阵赴死的决心,她的声音很轻,却一字一句,清晰得像刀刃。 “你家的门锁密码,是那天的日期。”她抬起眼,目光湿漉漉的,像是在轻声控诉,又像在祈求肯定答案。“你也怀念吗,哥哥?” 他的呼吸乱了。那一刻,所有体面的克制都显得荒唐。他想辩解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 脑海里闪过那天的画面。记得她靠在他的卧室门边,眼睛红红的,嘴里还在和他吵些什么,后来忽然就不说话了。记得自己本该后退,却甘之如饴地迎上去。记得她细瘦的肩膀在颤,轻轻喊着邱然。 他以为要用一生来偿还那个夏天的罪孽,他做好了这样的准备。 “够了,别说了,小易。” 确实是他的错,怎么能责怪她。 邱易要继续说,泪水也一滴一滴地掉下来,笑得天真又残忍。 “我睡不着,我每天都在想那天的事。哥哥,你睡得着吗?” 她摸到了邱然的脸,有些痴迷地望着他,继续道: “要我别说可以,你看着我的眼睛,说你不爱我。” 邱然的喉结动了动。 他说不出。 -- 记忆一层层地往上翻,像旧伤结痂被撕开。 妹妹出生那天,他也刚满六岁。 他趴在婴儿床边,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哭,小心地伸手去摸她的脸,再笨拙地塞给她自己所有的玩具,哄她笑。她学走路时,他跟在后头,她摔一跤,他就跑过去让她揍自己一下,说“都怪哥哥不好”。 她学说话时,第一句叫的不是“妈妈”或“爸爸”,而是“哥哥”。 他帮她洗澡、换尿布、喂药、哄睡,几乎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。 她身体的每一个变化,他都看在眼里。从小孩的肚皮到少女的锁骨,从擦伤的膝盖到第一次胸口发育鼓起、第一次来月经,甚至第一次恋爱。 在她面前,他从没设过防。她会穿着睡衣钻进他怀里要哄睡,他就抱着她,拍着她的背,闻着她头发上的奶香味。他以为,这就是地久天长深刻入骨的血缘亲情。 可他怎么会又怎么能,借着醉意说爱她? 邱然还记得爸爸妈妈。记得那个还算完整的家:饭桌的笑声、节日的灯光、假装幸福的每一天。 但邱易不记得了。她只知道邱旭闻和张霞晚整日都在争吵、互相折磨,最后在同一屋檐下形同陌路。她只记得邱然,他既是她的妈妈,也是爸爸,是哥哥,还是爱人。 邱然终于开口,语调平稳得可怕。 “我不——” 他话还没说完,邱易出声打断他: “哥哥,你想好再说。” 良久,他深吸一口气,又长长呼出。 “都是哥哥不好。是我给了你错误的信号,是我没能拒绝你。如果我真尽到了兄长的责任,你不会变成这样。” “对不起。”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气音。 他看着她,眼神空洞,像在看一个已经离她很远的人。 邱易胸口一阵窒闷,心里的那股委屈、爱、恨、羞耻,一齐冲上来。 她抬起右手,几乎是本能。 邱然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,她就已经用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前臂,指甲一点点抠进皮肤,在浅白上迅速划出几道深红的伤痕。 她的指甲边缘有被啃咬的痕迹,并不平整。被锐利的指甲划过,血丝很快浮了出来,一滴滴顺着手臂往下滑。 “小易!你冷静点!” 他几乎是吼出来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但不敢太用力。 她却拼命要挣脱,力气大得惊人,像要把所有的恨和绝望都展示给他看。 “你凭什么道歉,邱然?”她哭着喊,声音几乎破裂,“凭什么说得那么轻巧,好像我只是被你误导了一下——” 邱然只能狠心,两只手握住她的手腕,把她的手平举过头顶,怕她再伤到自己。 她被钳在他的怀里,整个人还在发抖,但指甲紧紧掐进掌心里摩擦,一点血顺着她的手指缝渗了出来。 距离太近,他低头对上她噙满了泪和怨的眼,呼吸开始不稳。 “放开我!” 身体乱挣,几乎贴上他的胸口。 邱然没法掰开她的手指,只能把她的手攥得更紧,放到自己的面前,用唇轻轻贴上她的指骨。 他的唇和手都是凉的,邱易却觉得,所有被他触碰到的地方都在发烫。 她想往那股热源靠近,又被推得更远。 “手松开,小易。”他低声说。 第三章 湛川的雨 她仍在发抖,泪水顺着脸滑下来,滴在他手上,混着血,烫得他一阵发颤。 她终于松了手,整个人像失去了支撑似的,软软地瘫下去。邱然本能地去接,双臂一收,将她稳稳护在怀里。 “没事了,”他哑着嗓子,声音放低,“别这样,小易。” 她靠在他怀里,泪水浸透了他的胸口。 他不敢再看她,只能机械地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,就像小时候她半夜做噩梦哭醒时那样。 邱易抽泣着,突然伸出手,绕到他背后,死死缠住。 邱然整个人瞬间僵硬。 “我错了,哥哥。” 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。 他喉结动了动,手上的动作停了两秒。 然后狠下心,用力扯开她的手,站起身,退后半步。 避她如蛇蝎吗? 她看着邱然走到书柜前,弯腰从最下方的方格里抽出一个白色药箱,从里面拿出碘伏、棉签、创口贴,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。 邱易静静地望着他。 他打开了客厅的主灯,暖黄的光照下来,把那双干净的手照得格外白皙。 “手给我。”他说。 她没动。 “邱易。” 语气不重,但她违背不了。 邱易慢慢伸出那只被自己抓伤的手臂,皮肤上几道血痕蜿蜒,触目惊心;又摊开掌心递到他的面前,创口浅一些,还渗着一点血。 邱然低下头,用棉签蘸着药水,一点一点擦拭。 碘伏的气味在空气里散开。 “哥哥,我真的知道错了,你别生气。” 她低低地说,泪眼迷蒙,再没半点刚才鲁莽自伤的狠劲。 邱然的手停了一瞬,没抬头。 “我没生气。”因为语气过于平静,听起来反而很冷,“但以后别这样了,小易。” 她望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,笑得极轻极淡,脸颊的梨涡也只是出现了一瞬。 “骗人,你很生气。”她非常确定,因为了解他,“讨厌我了吗,哥哥?” 他抬起头,与她视线正面相撞。暖黄灯光从她的发梢滑下,映出她眼底的湿意,像一汪快要溢出的平静湖水。 像在叹气: “从来没有过。” 邱然低头把棉签、碘伏、创口贴一样一样放回原位。他合上盖子,那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。 “走吧,”他轻声说,“我送你回学校。” “好。”她点头。 -- 雨停了,只街边的树叶还在滴水。 邱然熟门熟路地径直将车开到湛大A区女生宿舍三栋门口停下,熄了火。邱易没看他,提起行李自己下了车。 这会儿校园里人多起来,大都是去图书馆占座的学生,脚步匆匆。 “诶!邱易!” 一个女声从宿舍门口传来。 说话的是室友王嘉宜,她旁边是陈橙和杨之之,三个人挤在一起,手里都拿着刚买的早餐。 “你不是说回家几天吗,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?” “嗯,”邱易淡淡笑着,语气温柔,“想着还是在学校复习考试更方便吧。” 她们这才看到刚从车那侧绕过来的邱然,齐齐打招呼: “邱然哥好——” 邱然也笑了笑,微微颔首。 “早啊”。 他不动声色地从邱易手中拿走了行李包,又说道: “你们先聊着,我帮小易把行李拿上去。还给你们带了点零食,一会儿回来自己分。” “哇,谢谢邱然哥!”陈橙惊喜地说,“每次都有礼物,好周到啊。” 邱然和她们客套了几句,目光扫过邱易,才慢慢转身上楼。 其实外人根本看不出兄妹俩之间怪异的氛围,但邱易向来心虚,演技尚可,现在装出一副神色如常的样子,和室友们有说有笑。 王嘉宜撞了撞她的肩膀,笑得暧昧: “易易,你哥还没恢复单身吗?” 她纯是八卦之心旺盛。陈橙才是邱然的头号粉丝,据说在见过一次之后,便再对湛大那些野草提不起半点兴趣。杨之之则对零食更有热情,对帅哥免疫,常说自己是坚定的母单主义者。 邱易弯了弯嘴角,等着她们凑过来听。 “他又换了,”她摇摇头,有模有样地编排起来,“好像是个刚出道的平面模特,才十八岁。” “卧槽!” “狗男人!” “……” 杨之之最淡定,她一张口,就能用东北腔把所有人的口音带飞:“哎哟,邱然哥算矜持了。据说外科医生,尤其是骨科的,能同时脚踏四条船。” 陈橙笑得比哭还难看,抱着杨之之结实的大臂作昏倒状。 “快别说了,橙子要被气不活了。” 王嘉宜转头去问邱易,“待会儿你来图书馆不,我们帮你占个座?” “行啊,谢谢啦。”她笑,“我去拿书包,等下去找你们。” 告别了她们三人,邱易慢悠悠地爬到五楼,走到寝室门口。她一推开,看到邱然正站在窗边整理刚换下来的旧床单被套,迭得整整齐齐,装进袋子放在门边。 她没说话,脱了外套和鞋,直接爬上床架,仰面倒下,像一具彻底没了生命的尸体。 邱然转过头,看了她的背影一眼。 “洗干净的,下次张阿姨帮你送过来。还有,我看你的维D和钙片几乎没吃,” 他顿了顿,语气淡淡,“年轻女性要多补钙和维生素D,有充足骨量储备,以后老了才不容易摔倒——” “哥哥,”她的语气很淡,“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?”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。 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 他声音也很平。 “随便问问。”邱易望着白色的天花,心里想起种种可能。 “也许你喜欢年龄比你大的,你师姐那种,知性又聪明;或者清纯类型?高中来我们家门口堵你的那个,她哭起来好漂亮,好可怜;还是之前邱旭闻逼着你去相亲的那个?听说人家是纯正的政三代,真能攀上,你还用这样当住院医师值夜班?” 邱然的神情没什么变化,也没有因为她的讽刺而动怒。可邱易恰恰最讨厌这一点:她激不起邱然的情绪波动,无论是爱,还是恨。邱易想过,或许他还没有原谅她,等他气消了就好。可已经过去这么几年,她也害怕,害怕邱然再也不会原谅她了。 “你想听什么结论?” “我想听什么,你不比我更清楚?”她侧身来看他,眼神阴恻恻的。 邱然没再搭理她。 他俯身收拾好垃圾袋,打了个结,准备下楼顺便扔了。临走之前,他仍是像每一次告别时那样,不厌其烦地唠叨着: “好好吃饭,早睡早起,认真学习,但别熬夜,觉得辛苦就回家。” 邱易很安静,他以为是睡着了。 “哥走了。” 她沉默地点了点头。 门关上,宿舍重新归于寂静。 也就晴朗了三天。 三天之后,湛川的雨又开始下,连着下了整整一夜。 清晨六点多,邱然刚值完夜班,正准备去休息室睡个囫囵觉,还没来得及脱下白大褂,兜里的手机就震动了。 一个带备注的名字闪烁在屏幕上。 通常不会联系他的。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孩,声音带着哭腔,慌乱不已。 “是邱然哥吗?” 他眼皮狂跳,但还是强作镇定,下意识地应了一声:“是我。” 雨声透过玻璃打在地面上,像无数碎裂的针。 然后,他听见女孩吸了口气,声音发抖—— “你快来,邱易出事了。” 第四章 十二十八 九年前。 从湛川西站上高速,往西行三十分钟,就能抵达芜陇。 两座城市相依而建,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。过去二十年间,湛川的发展几乎以吞噬的姿态展开,对周边城市尤其是芜陇,形成了强烈的虹吸效应。 芜陇市郊有一条东西走向的河流,叫清江。 清江一路蜿蜒,下游穿过湛川市中心的江湾区,最终汇入海洋。 邱家在芜陇的别墅,就建在清江最宽阔的一段河湾边。那片区域是芜陇最早开发的江景住宅区,三层独栋,临水而建,窗外就是河面与风。早些年,这里住满了本地的企业主与科技新贵。可随着湛川日渐繁盛,不少人芜陇人卖掉了房子,举家迁往湛川。 但邱家仍留在原处,已经住了十二年。 别墅的后院里,有一块专门为网球训练开辟的围场。 一个女孩正站在围栏中,拍子稳稳地握在手里,发球机静静待在一旁。但她瞄准的方向,并不是面前的击球墙。 她膝盖微曲,脚跟轻轻离地,身体随呼吸蓄力。 转体、引拍、发力、击球,一气呵成。 球拍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,伴着清脆的“啪”声,球高高地越过了击球墙。 “球球,出发了!” 前院里传来一个年轻男声,清亮而温和。 邱然十八岁,刚考上湛川大学医学部。 他个子很高,肩背挺直,穿着白色短袖和牛仔长裤,气质干净沉稳,比同龄男生看起来稳重得多。 邱易十二岁,刚升上湛川一中的初中部。 她又长高了一点,四肢都还带着点少女抽条时青涩的瘦削,可她筋肉结实,明显被养得很好,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牙,整个人都像被阳光泡过。一整个暑假的网球集训之后,女孩被晒红的皮肤正逐渐恢复。 邱然和邱易都遗传了张霞晚的肤色,极其容易晒伤,却怎么也晒不黑。 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