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错位愈合】(12-22)(兄妹H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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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拉练宿舍外的水泥台阶上,背靠着铁栏杆。面前是低矮的灌木草丛,远处是青翠群山环绕。日色还很亮,但微风轻拂而过,已有一丝凉意。 他抬眼望向那片山,笑意从眼底透出来。 “也有人。” “谁呀?”邱易追问。 邱然看着夕阳把山顶镀上一层橘光,语气淡淡的,“比如……室友、隔壁室友,还有羽雁学姐也说会来。” 邱易没有接话。 “球球,”邱然又说了一句,“生日快乐。” “嗯,谢谢哥。” 她回得很快很轻。 挂了电话,邱然抬手挡了一下阳光,光透过指缝散进眼睛里,他觉得这时刻有点像他们小时候一起爬翠山的傍晚。 邱易应该是不记得了,那时候她才七八岁。 KTV 的包厢里灯光闪成彩色。同学们提前布置了房间,在玻璃墙面上贴满了彩色气球和HAPPY BIRTHYDAY字样的装饰物。 桌上堆着零食、蛋糕、奶茶。苏念拿着满场跑位,梁安冉举着荧光棒当灯光师,一群人轮番抢着唱歌。 “邱易!生日快乐!!!” 邱易刚从洗手间回来,几个人就扑上来给她脸上抹蛋糕。 “啊啊!好讨厌!”邱易抹了一把脸,又把奶油迅速抹在旁边人的脸上。 拍照的人举着手机,果然照片出来乱七八糟,蛋糕糊得谁也看不清鼻子眼睛。 就在大家嚷着再来一张的时候,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 “哈喽,请问吴璐竹在这吗?” 一个男生站在门口,头发湿湿的,像刚洗完澡没吹干,身上还背着一个有湛大游泳馆字样的大背包。 同学们瞬间全回头看向吴璐竹,起哄声立马就炸开了: “哎哎哎!吴璐竹男朋友?!” “看着比我们大诶……” “快叫他进来玩!” “吴璐竹你倒是说句话啊!” 吴璐竹一脸“求放过”的表情,无语地站起来往门口走过去。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,看得出来关系不算陌生,却又不像情侣。 没过一会儿,吴璐竹便带着他朝邱易走来。 “这位帅哥谁呀!”她也忍不住八卦。 吴璐竹撇了他一眼,无奈地介绍道:“这是我邻居,程然。是一中高中部一年级的。” 程然抬手打了个简短的招呼。 “嗨。” “他说我家人给我打电话,我没接,就跑来找我。”她顿了顿,有些被戳穿家里管得严的尴尬:“可以让他跟我们一起玩一会儿吗?不然我只能跟他回家了。” 邱易当然没意见,她笑着扯过纸巾擦掉脸上的奶油:: “坐吧,人越多越热闹。” 程然道了声谢,动作利落地把背包放在角落,没几分钟就融进了气氛,和苏念、梁安冉互相抢麦接梗。邱易没再和他说话,但程然似乎觉得有必要和聚会主角唠两句,于是凑过来: “这是寿星吧?” 邱易抬眼,对上他的视线,点了点头。 “嗯。” “生日快乐。” 邱易回了一句“谢谢”,看见他正要转身回到那群抢麦的人堆里,她却鬼使神差般地随口问了一句: “你的然是哪个然?” 他没反应过来。 “什么?” 邱易挑眉,讲得更清楚一些:“你名字里的然,是哪个然?” 灯光在近处闪了一下,照亮他眼睛里的意外。 “当然是当然的然。” 邱易“哦”了一声,本来以为对话就到这里。 结果程然又接着问: “你呢?邱易的‘易’是哪一个?” “易燃易爆炸的易。” “那挺好。” 程然轻轻笑了一下,像是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。 “我不是那个意思!”邱易突然回过神,赶紧摆手,补充道:“我只是最近经常在听这首歌,所以才想到的。” 程然点头:“哦哦这样。” 下一秒,包厢里有人喊:“喂喂喂!下一个是《易燃易爆炸》,谁点的!” 喧哗又把他们分开。 邱易立马举手:“我的!!” 她被朋友们拖走,麦克风塞进手里。她们又开始起哄、摇铃、敲桌子,灯光炫目、音乐轰鸣,刚才那段简短又奇怪的对话就在嘈杂声里瞬间沉到了池底。 但很奇妙,邱易一直记得他。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要九点,商场都关门了,但热闹还没有散去。几个女生挤在一起走,话题从八卦聊到新学期,从老师聊到作业。 夏末的夜风吹得人精神又自在。 邱易的脚伤没完全好,邱然千叮咛万嘱咐她尽量打车,可她今天就是很想和朋友们多待一会儿,便还是打算和她们一起坐地铁。 “没关系!”苏念拍拍胸脯,满脸认真又义气,“这样吧,我们轮流背你到地铁上!” 梁安冉也立即附和:“走啊,我们一条龙服务!” “你们行不行啊,”邱易好笑,“别大家一起摔了。” “这有一个现成的劳动力!”吴璐竹笑着把邱易架起来,顺势点名道:“程然哥,你背她一段吧,她脚受伤了。” 程然看了一眼邱易,还真就弯下腰蹲了下来。 “是吗?”他侧头看着她的脚踝,语气像是认真在评估状况,“我看你刚才不是走得挺快的吗?” 邱易立刻反击:“我是意志坚强罢了。” 同学们都在爆笑。 程然笑了一下,把背包递给吴璐竹,又蹲下: “行啊,上来吧寿星。” 邱易也不扭捏,让程然背了五分钟,然后拍拍他的肩: “谢谢你,下一个!” 然后换梁安冉背了三分钟,再换苏念背了一会儿。大家把这当成了一个接力游戏,玩的不亦乐乎。到最后几乎是每几十秒就有人要换着背邱易。 “换人!!!” “到我了到我了!” “我来、我来!” 邱易快笑抽筋了。 “诶诶,我说你们是不是把我当奥运圣火呢?” 梁安冉在后头补刀:“妹妹,你没那么轻。” 程然慢悠悠又接了一句:“当力量训练器材。” 邱易:“……” 一群人咋咋呼呼地进了地铁站,在人潮里吵吵闹闹,互相喊着再见,三三两两陆续下车散去。热闹被一站一站稀释掉,像泡腾片沉进水里,气泡越来越少。 后来只剩邱易一个人走出地铁口。 夜色已经降下来,路灯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。她独自沿着翠湖西路往回走,进了小区。 小区的路两侧种着月季和玉兰,夜风一吹就有淡淡的香味。地面洒着灯光,邱易走得很慢,看着小区保安骑着电瓶车巡逻过。 手机屏幕亮了。 她低头一看,是邱然的来电。 “哥。” 那头安静了一秒,像是没反应过来她接了电话。 “到家了吗?” 邱然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。 “快了,我已经进小区了。” 风吹过听筒,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,电话里只有呼吸声和邱然那头森林的虫鸣。 邱然先开口: “刚才给你打电话,你没接。” 邱易吓了一跳,立刻点开通话记录。果然,有三个未接来电。 “对不起,哥哥,在地铁上没听到。” “没有打车吗?” 她手心出汗了。 “对……”邱易突然有些心虚,想起被人背来背去的接力赛,还有那个奇怪却有趣的问答,“我想和朋友们多玩一会,所以没有打车。” 邱然没继续逼问,也没有责备,只是确认一件事实: “今天玩得开心吗?” 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:“开心。” 邱然在电话那头也笑了一下,很轻:“那就好。” 气氛一下子变成很温柔的沉默。 邱易忽然问: 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 “这周六,”邱然又接着说,“球球,你去玄关的柜子里看看,那有生日礼物。” 邱易愣住了。 “你不是说来不及准备吗?” “我提前买好了。”邱然的声音被风掠过,“惊喜嘛。” 邱易顿了一下,突然有种鼻子发酸的感觉,却偏偏嘴硬:“那我等会拆开看看,不喜欢的话直接退货哦。” 邱然笑了。 “行,”邱然说,“快回家吧,别让我担心。” “知道啦。” 两人道了别,邱易深呼吸了一下,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栋口跑去。 脚踝还有点不舒服,但是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。按了电梯、进了家门、换鞋——玄关的灯是柔色的,把木质地板照得很温暖。 打开柜门,里面有一个白色的礼盒,上面绑着同色丝带。 邱易轻轻抽掉丝带,打开盒子。 里面不是网球,不是项链、珠宝或裙子。 是一只墨绿色的真皮日记本,封面没有花纹,只有深压着的几个浮雕字母:Qiu。旁边放着一支钢笔和一瓶墨水。德国品牌,沉甸甸的,握在手里很有份量。 邱易抱着盒子回到房间,她坐在灯下,指尖摩挲那行压字。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,她把日记本翻开第一页,果然发现上面已经写了一行: 「我始终站在你这边。」 落款是“爱你的哥哥”。 邱然知道她写日记,也支持她写,他甚至郑重其事地承诺过,绝不会偷看。 邱易拆开钢笔,墨色稳重,笔尖锋利。 她在第二页的页首写下:八月二十一日。晴。 然后就停住了。灯光打在纸面上,她握着笔,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。 邱易抬头看向窗外沉下去的夜色,心里突然有一个很轻、却很清晰的念头: 她很想他。 第十六章 临界 之后的两年多过得很快。 一个一个比赛越来越多,积分也一点一点往上攀,邱易的名字开始出现在全国公开赛的积分表里。她和几个朋友都顺利直升了高中部,朋友圈变大,但也更分散。偶尔会和分到其他班的苏念、梁安冉一起出来玩,或者和吴璐竹、程然一起在黑网吧打几局游戏再回家。 她喜欢上了竞技类的网游,古早版本的星际争霸,玩了半年多才刚上手。 家里依旧在吵架、闹离婚、短暂地平静、再吵架,像潮水一样来来回回。 这两年,邱易长高了七八厘米,夜晚的生长痛很少再发生,她剪了齐刘海,头发也长到了胸口。她收到了更多的表白,有同年级的男生在网上用小号匿名给她发消息,还有学长当面问她要不要和他交往。 可如果是从邱然的角度看——邱易像突然叛逆了很多,变得难猜、偶尔晚归、不说实话、多问几句还会生气。但最大的变化,就是她对他越来越疏远,有越来越多的秘密。 邱然以为她的疏远是短暂的,再过一阵就会恢复原样。 但却完全没有。 “哎呀,邱然你就别揪着这事不放了。” 秦羽雁捧着奶茶,最近谈恋爱了心情极佳,忍不住多讲了几句:“女孩子大了就不想跟哥哥黏在一起,有自己的朋友,这是很正常的,你得学着接受。” “师姐小时候也这样?” 邱然知道秦羽雁有一个大她两岁的哥哥。 “当然啊!” 语气像在吐槽又像在怀念,“初中那会儿我就觉得我哥烦得要命,仗着比我大就想管我,还特别爱说教。” 邱然垂下眼,看不清表情。 秦羽雁瞄了他一眼,忍不住补刀:“而且我那时候还偷偷早恋,总不能让他抓到把柄吧?” “也是。”他笑笑,似乎是听懂了。 他转身去分类试剂瓶,把它们一个一个放回架子上,动作又慢又稳。但实验室的白光照在他侧脸上,眼神有点落在别处。 他甚至觉得自己也应该这么想——女孩子大了,开始有新的关系、新的兴趣、新的世界,这都是正常的。 可真实的感觉却不是那么简单。 某种被替代、被排除在外的失衡感冲击着他的认知。他忽然想到一个细节,邱易已经很久没喊过他“哥”了。 “是吗?” 秦羽雁托着下巴,“我好像有阵子也不爱喊‘哥’,但我们兄妹年龄差很小,几乎算是同龄人,不叫也很正常。” “我和小易差六岁。”邱然点头补充道。 “那她叫你什么,‘邱然’?” 邱然忍不住笑了一下,倒觉得这画面有点滑稽。 “她不敢的,”停顿了一秒,他又补充:“没有称呼,说什么句子都是用‘你’、‘我’开头。” 秦羽雁想了想,半调侃半认真: “那有没有可能她在生你的气?” “我还真的反思过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应该没有惹到她吧。后来我直接问,她说觉得叫‘哥’太肉麻。” 秦羽雁一脸无语。 “人家不是都解释过了吗,那你还纠结什么?” 邱然怔住,又笑自己: “也是哈。” 但语气里那点失落,并没有散。 秦羽雁似乎也察觉到了,语调便柔和下来:“再过几年就好。现在我和我哥关系还挺铁的,小时候吵架打架的事都忘光了。” “谢谢师姐。”邱然诚心道谢。 可他心里却突然生出另一个念头:她是什么时候不再叫我“哥哥”的? 他竟然想不起确切的日子。 这天邱易又回得很晚,快十点才进门。 客厅没开开顶灯,只亮着一盏落地灯,邱然坐在沙发上,手机屏幕暗着,像是已经等了很久。 邱易一进门,就听见那句没有感情起伏的问话:“去哪儿了?” 她换鞋、整理书包,同样平静地答:“训练结束出去吃饭。” 邱然点点头,没有再继续追问。 他起身走近,伸手替她接过球包和书包,动作自然。 就在那一瞬间,他闻到了——烟味。 不是在空气里,也不是自己来不及洗掉的,而是在她身上、头发里、衣服纤维里的烟味。他应该不会判断错,但还是不可置信地又凑近闻了闻。 邱然的表情明显变了。 “你抽烟了?” “没有啊。”她皱眉,却没有更多解释。 “小易。”邱然语 气平静,却压着火。“我再问一遍,你抽了没有?” 邱易抬起下巴,说得很干脆:“我说了没有。你不相信就算了。” 空气顿时紧起来。 邱然指着她的袖口和头发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:“那烟味怎么回事?你去了哪里?” 她低头也闻了一下自己,便说:“朋友在外面抽的,我站旁边而已。” 邱然却不相信那只是偶然: “谁?” “朋友。” “什么朋友?” 这句话终于点燃了火药线。 邱易怼回去: “关你什么事?” 邱然沉下脸, “我当然要管。你现在才——” “我又没做错什么!” 邱易抬高声音打断他,“为什么你连我跟谁出去都要问?” 邱然已经听不进去这些,焦虑、担心、控制欲、责任感,全在情绪里混成一个东西。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臂,就要往屋里带。 “干什么!” 邱易猛地甩开他的手,像是对他的碰触产生本能的排斥,“别碰我!” 邱然没放手,直直地盯着她,也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火气。 “你要打我是吗!”她吼道。 邱然怔住。 他怎么可能舍得打她? 他慢慢松开手,用尽力气调整声音:“我们聊聊。” 但邱易却突然双手捂住脸,慢慢蹲下去。她的肩膀抖着,呼吸不受控制,声音呜咽地吐出一句: “我和你没话可说。” 昨天湛川刚下过初雪,北风凛凛刮过,撞在高层住宅建筑的窗户上,在这四下无声的空间中有种恐怖的末日感。 邱然感觉一盆冰水兜头而下,除了心脏跳得生疼,身体的其他部位都失去了知觉。 我不如死了算了。 他冒出一个很极端的念头。 灯光落在地板上,影子交错又分开。邱然低头看着邱易,又半蹲下来,却只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。 “球球,怎么了,为什么哭?”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再靠近她了,只是努力理解:“和哥哥说说好吗?。” 邱易摇着头,捂着脸不肯抬起,她的肩膀抖得厉害,哭得越来越激烈,呼吸开始不受控制,像是要喘不上气来。 邱然着急起来。 “球球!” 他伸手试图把她捂住脸的手拿开,又想把她抱住安抚。可是刚一碰到她—— “别……别碰我……” 邱易几乎是反射性地往后缩,泣不成声。 邱然一瞬间僵住。 “好,”他换了方式,声音慢下来,小心翼翼地:“我不碰你。你慢慢呼吸,好吗?” 邱易吸着气,断断续续挤出一句: “你去……另一个……房间……” 邱然明白了,她不想和自己待在同一个空间。 “好。” 他利落地起身离开,回头看邱易还在伤心欲绝地痛哭着,她紧紧抱着膝盖,只是不再那么压抑呼吸。 邱然推门进去,刻意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关门声。 门关上的那一刻,客厅里的哭声一下被隔在外面,空气安静得过分。 他靠在门后,没有动作。 过了一会儿,他慢慢滑坐在门后,背贴着冰冷的墙面,胸腔的位置传来钝钝的闷痛。 或许邱易不再爱他了。 邱然这样想。 他抬起手,才发觉自己的脸上也是湿的。 第十七章 恶毒男配 兄妹俩那场局部的热冲突,很快在表面转化成了单方面的冷战。 邱易对邱然更加冷漠,甚至连最低限度的、室友一般的关系也不如,因为她连提前报备、说明会晚回家都不做了。 邱然完全没法放下心来。明明她的训练没有落下,网球积分在稳步往上;成绩也稳,数学成绩尤其突出。 可他就是挥不掉那天夜里的事情。 尤其是那股烟味。 它像被刻进了记忆的深处,只要想到,他就会条件反射地焦虑:邱易是不是正在跟一些不好的人混在一起?是不是因为那些人促成了她离自己越来越远? 这些念头一阵阵地涌,他甚至无法自我说服去放手。最后,他做出一件连自己都觉得难堪的事情:他打开了邱易的电脑。 指纹还存着,她没有防着他。 邱然突然觉得羞愧,手指悬在键盘上,停在屏幕前很久迟迟没有动作。 他狠下心,先打开了常用浏览器,查看历史记录。空空如也,都删光了。他又试着去看桌面上常用的软件、下载记录、聊天应用的缓存。 每一个地方都像被提前擦拭过一样,没有留下可追溯的路径。 连回收站也是空的。 邱然的呼吸慢慢变沉。 他想了想,点了几处,找到了“显示隐藏的文件夹”按钮,鼠标点下去,硬盘界面一闪,原本空空如也的目录里,果然浮现出一个隐藏文件夹。 文件名安静地躺在那里: 「然」。 邱然盯着那个字愣了一下,他又点进去。屏幕跳开的一瞬间,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,也不知道是在害怕些什么。 然而—— 什么都没有。 只有几个学期的成绩单、几篇网球赛事分析、训练表格、学校课件、还有几张拍得有些糊的笔记截图。 所有文件的命名都非常规整,排列井然。 邱然突然觉得心口发空。 就在准备关机之前,邱然点击了最后一个Word文件,名叫「SC新手攻略」。 StarCraft。星际争霸。 邱然随意扫了几眼,果然全是他看不懂的术语、截图、战术图。他本来准备直接关掉,可在页面末尾,一段被加粗的小字像毫无征兆地闯进他的视野里: 「邱易,如果你能看到这里,那说明你没有轻易放弃这款新人地狱难度的游戏,甚至可以说脱离了菜鸟行列啦!很厉害,恭喜你!」 下面还有一段: 「另外我想说,从认识你开始,就一直觉得你很特别。我很喜欢你,希望你不只是把我当成哥哥看待,可以吗?」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名字,程然。 是真诚的、正经的、来自朋友的告白。 程然。他再次默念这个名字。 几乎没有思考,邱然便迅速行动起来:删掉末尾的这几段文字、保存、重新设置隐藏文件夹、确认所有痕迹都消失、之后关闭了电脑。 屏幕熄灭,灰黑的显示器瞬间变成一面镜子,他猝不及防地看见了自己的脸。 二十一岁的邱然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惧。 因为他看见了一种他从未想到会出现在自己脸上的情绪: 妒忌。 妹妹谈恋爱了。 邱然把这视为一个再显而易见不过的结论,而他必须阻止。 理由是:首先,不能让她在这个年龄、这个节骨眼上谈恋爱;其次,根据他对邱易的观察,这段恋爱对她也基本没什么积极影响;最后,那家伙比邱易大,不去交往同龄人,很难不怀疑他的用心,而且邱易也可能会被欺骗和伤害。 这是他认真思考后的判断,他也是真的认为自己站在负责、正确的那一边。 他甚至可以承认,自己也许对邱易和别人走近有一点不舒服,可他很快把这种情绪归置好,解释为一点不合时宜的保护欲。 于是,第二天,邱然决定去找他们两谈谈。 不是训练日,邱易大概五点半左右就会放学。邱然提前到达,站在湛川一中初中部的西侧出口。那里是学生们常走的那条路,路边摊沿着人行道一字排开,手抓饼的油香混着奶茶的甜味,在冷空气里往外散。 冬至刚过,街边已经被提前裹上了圣诞气息。路灯上挂着亮闪闪的彩灯,商店门口摆着塑料的白色雪人, 风吹过时,那些装饰品轻轻碰撞,发出叮铃声。 邱然站在其中,却觉得这一切像一层透明的幕布,离他很远。他只是安静地等待。 五点三十五分,学生潮从校门口涌出来,伴随着吵吵闹闹的聊天声。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下就捕捉到了邱易,看见她快步穿过人群,走到一个男生面前,抬头笑了笑。 程然。 高个子、背着包,比周围的学生显得更成熟一点。他没有穿校服,冬季厚外套敞着,已经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了。 两个人并肩站住说了句话,然后慢悠悠地往校门外走。 邱然深吸一口气,迈开步子,跟在他们后面。 傍晚的风越吹越冷,霓虹灯在地面上拉出斑驳的光影,人行道上满是成群结队的学生的打闹声,只有他是孤身一人的闯入者。 邱易和程然一路都在聊天,他听不清,只能看出他们的相处非常轻松、非常自然。 他们走到一个街角,拐进了一栋旧商场的地下一楼。 那是一家网吧。黑色玻璃门,门口贴着醒目的红字:未成年人禁止入内。可前台只是抬眼看了一下,完全无视了他们的学生制服,直接放行。 邱然站在原地,脚像被钉在地上,风从街道尽头吹来,吹得他脖颈一阵发冷。 胸口的火气又克制不住地燃起来。 邱然推开那扇玻璃门,毫无犹豫。 里面烟味和键盘声扑面而来,他跨进门口,一眼就看见了他们。 “邱易。” 邱然叫她。 邱易正准备坐下,闻声回头一看。 见到邱然那张脸,她整个人明显被吓到不知作何反应。程然也愣了下,站起来,压低声音:“你认识的人吗?” 她没出声。 邱然一步步走进来,身上带着外面那股冷风。他看都没看程然,只盯着邱易开口:“跟我出来。” 他转身往外走了两步,又像突然意识到什么,停下回头,眼神冷得近乎审视: “你们两个一起出来。” 邱易的大脑还在迟钝地处理这件事,但身体已经跟了出去。程然也立即站起,紧跟在后。 他们三人出了网吧,走到旧商场的楼梯间。 冷风倒灌进狭窄的空间,楼梯间里只有昏黄的灯光和回声。 邱然一开口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