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天魔堕仙录】59-6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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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九章残存的希望 安鲁国,昔日繁荣的商道枢纽,此刻正滑向混乱的深渊。 国境之内,民怨沸腾。城内,本国民众高举着“保护家园,驱逐瘟疫”的标语,激烈抗议着收纳疫病难民的决定。 城外,无数被拒之门外的病患在绝望中化为暴民,用石块和怒火冲击着紧闭的城门,哭喊与咒骂声汇成一片,日夜不休。 西域诸国,也上演着一出让人心寒的闹剧。 由于传染源是老鼠。 他们紧闭城门,凭借着对传染源的严格控制,王室贵族依旧一片太平。 疫病不过稍缓,不专注救治平民,却纷纷派出使者,义正词严地向安鲁国施压,将这场席卷大陆的灾难,全部归咎于他们。 “若非安鲁执意支持武烈,挑起事端,西域怎会遭此横祸?” 他们的言辞凿凿,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。 甚至几日后,他们组成“西域联军”以军事为威胁——安鲁必须做出表态与武烈决裂,加入他们的联盟,他们才会停止战争,否则便会甚至“帮助”安鲁平定内乱。 何其荒谬!明明当年,楼兰正是被他们这些人毁灭的!他们好不容易在废墟上重建了家园! 真正在暗中散播瘟疫、搅乱局势的,明明是大元帝国的巴扎布,他们却不敢提及半句,反而将所有怒火与责任,倾泻在这个对难民伸出援手的友国身上。 这背后,自然有某些势力在精心运作,推波助澜。 此时,安鲁国,就像一个被群狼环伺的困兽,内乱不止,外敌环伺,每一条退路,都已被无情封死。 翌日清晨,在暗影会那无形的黑手推动下,一支由西域诸国拼凑而成的“联军”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集结完毕。他们打着“讨伐失道者”的旗号,兵锋直指安鲁国都。 以安鲁的军力,真要打起来必然会沦陷。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,安鲁的国主墨云辰,没有选择让步,而是在清晨的朝阳下发布了宣言。 整个世界都被一份为二,无休止的纷争和乱世中,你们愿意接受那样的未来了?有些东西我们会坚守,不仅是本国坚持的中立,更有着必须传承下去的东西。 就算安鲁沦陷,民众已经避难完毕,日后的责难皆由我们来承担。如果你们心中还有不同的未来,便怀着这最后的萌芽,继续前进吧!就算前路布满荆棘,也希望你们明白我们安鲁的选择。” 想要离开的人可以就此离开,安鲁绝对不会就此屈服! 内乱的战争号角,瞬间被吹起。 仅仅几个时辰后,那支由高昌带头,诸国拼凑而成的“联军”,便撕毁了所有伪装,从边境发起了潮水般的总攻。 安鲁的边防部队本就不多,根本无法抵挡这股由恐惧与野心驱动的洪流。他只能节节败退,安鲁国疆域本就不大,自然经不起这般消耗。 不过半日,边境防线便已彻底崩溃。守卫的军队被一路碾压,溃退至王都城下。 曾经宁静繁荣的国都,烟尘滚滚,遮天蔽日。高处眺望,已经可以看到那集结而成的联军大营! 人心也被覆没在,所谓的最后通牒的阴影之下。 午后,大军压境的安鲁王宫内,却是一片死寂。 国主墨云辰没有召集大臣,没有商议对策,只是带着一个少年,穿过一条条幽暗的回廊,来到了王宫后山一处极其偏僻的房间。 这里看起来尘封已久。 刘烨不久前被押送至此,本想伤愈后便返回玄冥教,却未曾想,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将他困在了这里。 而眼前这位安鲁国主墨云辰,在知晓了他在边境的所作所为后,竟突然将他带到了这地方。 墨云辰背着手,悠悠地问道:“刘烨,你可知,安鲁为何面对如此危机,也绝不背弃武烈?” 刘烨一怔,随即答道“我更好奇的是……陛下为何要带我一个外人来到这里。” 墨云辰的目光从刘烨身上移开,投向了房间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剑架。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把古朴无华的长剑,剑身暗淡,却散发着一股穿透一切的锋芒。 “拔出它,你就知道了,它曾是绝帝的佩剑,当年作为誓约放在这里。”他缓缓道出这把武器的名字,“泰阿。” 刘烨闻言,虽心中疑惑万千,但还是选择相信眼前之人。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上前,郑重地伸出手,握住了那冰冷而粗糙的剑柄。 嗡——! 握住剑柄的一瞬间,一股磅礴浩瀚、仿佛跨越时光的意识,如决堤的洪流,猛然冲入他的脑海! 无数破碎的画面、纷杂的情感、决绝的意志……在他脑海中炸开! 他看到了一个同样年轻的身影,在二十年前,也曾站在这间屋子里,脸上带着与刘烨此刻一般的迷茫与挣扎。那是绝帝,皇甫绝? 他又看到了一个倔强的少年,跟在那道身影之后,眼神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孤独。那是尚还年幼的皇甫明。 他看到他们是如何在这里,斩断了所有犹豫,选择以一己之力,去直面这个崩坏的乱世。 他也看到了,一个名为“楼兰”的古老国度,是如何在战火中毁灭,又如何在这片废墟之上,一点一滴地重建,最终有了今天的“安鲁”! 历史与现实的界限在这一刻彻底模糊! 片刻之后,刘烨猛地睁开双眼,大口地喘着粗气,额头上已满是冷汗。 眼神却不再迷茫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彻悟。 墨云辰看到刘烨恢复神智,才接上了他未尽的思绪,“而现在……曾经毁灭楼兰的存在,再一次来到了这里!” 所谓的历史,是一场跨越了二十年的宿命轮回? 墨云辰声音坚决,“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。午后,你带着安鲁国最后的火种从密道离开。到达武烈后,再将这个交给宝莲公主。” 他取出一枚用火漆封死的信件,郑重地交到刘烨手中。“告诉绝帝,安鲁不会背叛,永远是武烈的盟友!” 刘烨双手捧起的密诏,这才发觉眼前这位看似文弱的国主,其心意竟是如此决绝。像是在进行一场最后的托付。 他们认识不过短短数日,此时却心意相通。一如当年的皇甫绝和他一样。 火种和萌芽虽小,但也恨顽强,绝对不会熄灭!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所有人都等待着墨云辰会做出选择。是投降,以保全万民的性命?还是抵抗,以尽一个君主的最后职责? 他却选择了第三条路,一条让所有人始料未及、也从未有人走过的路。 选择投降,便是背弃武烈,背弃道义,安鲁将永世蒙羞。 选择抵抗,城中尚有瘟疫,民众必将生灵涂炭,血流成河。 绝不能让安鲁成为背叛昔日的誓言,更不能让他的子民,在屈辱与病痛中惨死。 黄昏时分,当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即将被黑暗吞噬时,一声沉闷的巨响,自王宫深处传来! 轰——!!! 紧接着,是第二声,第三声! 爆炸声此起彼伏,如同死神的丧钟。冲天的火光,猛地从王宫的方向腾起,瞬间染红了半边天幕! 大火,焚烧着国都! 那不是战火,而是来自王宫内部的、自我毁灭的烈焰! 城外的联军将领们惊愕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,完全无法理解。 城中的百姓们则呆呆地跪倒在地,泪流满面。他们明白了,他们的国主,选择了以最惨烈的方式,来回答这个无解的死局。 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中心,墨云辰身着一袭素白王袍,静静地坐在他的王座之上。火焰舔舐着他的衣角,“姐姐,我绝对不会把你的孩子也交给巴扎布,我来找你了!”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逃离的密道阴暗而潮湿,为何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烟土气? 刘烨走在最前方,身后是安鲁国最后的几十名精锐守卫,以及那一群在武烈战场上幸存下来、如今却不得不再次逃亡的伤兵。 队伍的中央,宝莲公主脸色苍白,如同一尊易碎的玉雕。仿佛对父王的举动早有预感! 不过半个时辰,队伍便走到了尽头,出现在都城外!但眼前的景象。。。。 曾经繁华的都城,此刻已是一片火海。冲天的火光将夜空映成一片不祥的血红色,王宫的方向更是烈焰冲天,滚滚浓烟遮蔽了星辰,遮天蔽日! 所有人都被这景象震慑住了,难掩心中的巨大悲伤。 宝莲公主的身体猛地一颤,她挣脱的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。 那个历经战火、面对敌军都未曾失态的之人,在亲眼目睹父王以生命为祭品的壮举后,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。 “父王——!!!” 凄厉的哭喊划破了夜空,她双膝跪地,泪水决堤而下,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! 刘烨站在她身后,看着那片火海,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地盘旋。 为何,要做到这种地步?!这值得吗?!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,那里,藏着托付给他的那封信件。 到达武烈,才能将此信交给公主。 但刘烨的洞察力,早已臻至化境。无需拆开信封,只需凭借指尖的触感、纸张的纹理、墨迹的浓淡,他便能“看”到信中的内容。 他悄悄退到一旁,闭上眼,手指轻轻抚过那封信。 然而,当他知晓清信中内容的那一刻,刘烨如遭雷击!他猛地睁开双眼,瞳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与荒谬! 信上,墨云辰写下的不是家国大义,不是嘱托,而是一段关于宝莲公主的身世! 刘烨的大脑一片空白,呆呆地看着不远处仍在痛哭的宝莲公主。 原来这一切的牺牲,这一切的守护,竟是为了一个仇人的女儿?这究竟是何等残酷的玩笑!她,竟然是巴扎布的亲生女儿!?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此时,玄冥教内,这几日不仅在外面洋溢着喜庆。 古远山的住所,久违的母女也再次相见。 趁着秦离大婚,古紫霜将身在尚书府的林怡璇带回了玄冥教。 虽说是爹让我去接的人,但应该是那女人的要求吧。 古紫霜此时看着相拥的母女,更觉秦厉道德堪忧。 那女人,微微隆起的肚子,分明是怀有身孕,也不知道是。。。。。 “哼,爹,你傻站着在那干嘛?” 古紫霜双手叉腰,走到古远山身边,没好气地吐槽道,“你现在不过是个外人,就别在这碍手碍脚了。” 古远山被女儿噎了一下,无奈地摇了摇头,脸上却满是宠溺,“你这丫头,偏学那家伙,净说些不讨喜的话。” 他嘴上责备,眼神却忽然一凝,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,神色瞬间被一种罕见的严肃所取代,他猛地扭过头,说道,“对了,紫霜,你记着,无论如何,都不要去西域。” “啊?这是何故?”古紫霜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。她看着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,又瞥了一眼屋内林夫人和林怡璇的身影,一个盘桓心中许久的念头泛起。 “其实……我一直想问,我母亲是谁?”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父亲的反应,心中暗自猜测,该不会……是那林夫人吧?她故意借着这个由头,将问题抛了出来。 谁知,古远山脸上的严肃瞬间凝固沉默了,“过去的事,还是别问了。”古远山声音有些沙哑,“她人……已经不在了。” 古紫霜闷哼了一声,扭过头去,心中满是委屈。这个问题,她不是第一次问了。她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秦厉,可惜他也不知道。 古紫霜的心中,疑云更重。早知道,不久前应该问问古玄,那家伙一定知道父亲的过往,对了,不让自己去西域? 难道……母亲和自己,皆与西域有关?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夏国都城。 上次在宋国出使不顺,大元的使者又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,奉命来到了夏国。 夏国的小皇帝尚在冲龄。在太后的授意下,夏国朝廷以各种繁文缛节百般拖延,试图消磨掉元使的锐气。 然而,就在刚才,这位一直被敷衍的元使,却在朝会上忽地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要求,“既然宫中事务繁忙,不便详谈,那么便会谈地点,改在玄冥教吧。” 此言一出,满朝哗然。 退朝后,在返回驿馆的马车上,使者收起了朝堂上那副咄咄逼人的面孔,转向身边静坐不动的两人,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恭敬。 “两位……究竟是何用意?” 他不敢不问。因为这两位名义上只是他名义的护卫。 两人无形中散发出的、如同深渊般冰冷的气息,让他感到心悸。 左侧一人,身形挺拔,面容冷峻,正是暗影会坐镇上首的青龙。 闻言青龙眼帘微垂,声音没有丝毫波澜,“看来你还不知道安鲁那边发生的事,没想到那国主还真有种,竟然选择玉石俱焚。” 另一人,眼神如狼般锐利,却是一言不发。 “啊?”使者心中一凛,安鲁一直暗中支援武烈,但其他西域诸国因为地域的问题同样有很多交易来往。 消息刚传递到这里,他还并不知晓。 “父亲雷霆大怒发火,这次又是玄冥教那个多事的小鬼,他们大概率会跑回这里,所以我们才来这里。” 玄冥教。 此时玄冥教因秦厉的大婚,还洋溢着喜庆的气息, 秦厉高踞于教主宝座之上,单手支颐,没想大元的使者要来此见自己。 殿外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。一名身着大元官服的使者,在弟子的指引下引领下,迈步走入大殿。 “大元使者,乌海,拜见玄冥教主!”使者声音洪亮,躬身行礼,有些倨傲。 秦厉缓缓抬起眼,就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,他才发现,眼前之人,不就是那日在宋国被自己轰走的那人吗? 而那名使者,在抬起头的瞬间,也看清了座上那人的模样,瞳孔骤然收缩,玄冥教教主,竟然是他!? 那个在宋国朝堂之上,让自己颜面尽失的家伙! 惊骇、屈辱与杀意的情绪,在乌海心中翻腾,但脸上没有流露分毫。 心中暗道,原来如此,这玄冥教这几日和宋国梁家联姻,看来夏宋两国已经是结盟状态了。 短暂的死寂后,秦厉率先打破了沉默。他轻笑一声,从宝座上缓缓站起,踱步而下。“我当是谁,原来是你,别来无恙啊?” 乌海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说道,“上次在宋国,多亏秦教主指点,多有冒犯。”竟是不卑不亢。 “冒犯?”秦厉走到他面前,绕着他缓缓踱步。“使者说笑了。 本座早已忘了那日的小事,倒是使者,今日不远千里,亲临我玄冥教,不知有何贵干啊?” 两人面对面站着,在那虚伪的寒暄之下,实则针锋相对。 乌海心中暗中计较,正好,巴扎布大人说过,要给眼前之人,一点教训! “听闻秦教主令郎在北方战场上乱入,大放异彩,果然是少年英雄,不知现在何处?”使者冷不丁的问到。 闻及此言,秦厉心中一阵暗怒,刘烨根本没回来,明明他们说好了放人! “犬子不懂事,北方大国的战事,岂是吾等小卒所能干预的。”秦厉只得故作谦逊的试探。 “我大元无意同贵教乃至夏国起任何干戈。。。。别的事情都好说,但那个女人如果来这里,必须马上交给我们。 乌海的话还没说完,在他身后忽然出现一个人影,打断了他们的对话! 正是因为上次使者出使不顺,便被派来保护乌海的暗影会的白狼。 秦厉闻言一惊!他自己竟然在这么短的距离,也没有发现此人踪迹!? 此人气息如黑夜中的蛰伏的饿狼,定是暗影会的暗杀者?恐怕他的实力不在自己之下! 至于他提的那女人,又是谁? “什么意思?”秦厉强压心中紧张,连忙询问。 “看来,秦教主还不知道这几日北方西域诸国发生的事情,我们早已释放令郎,他却不知何故滞留在安鲁国许久,现在,应该和巴扎布大人要的人在一起。”使者乌海连忙出来打圆场,毕竟这才是他前来的目的。 白狼闷哼一声,再不言语。 前几日,太后来问自己刘烨的行踪,自己好不容易打发了,没想到他又出去惹事,一时间秦厉也有些无措! 第六十章 风雨骤止西风起 战场之上,风沙卷动着血腥气。 刀光剑影的碰撞声,一直持续到午后未曾停歇。两道身影不断碰撞,正如这个时代最耀眼的新星相遇! 巴图战刀挥舞,攻势如狂风暴雨,连绵不绝,但渐渐的,攻击的态势越发难以维持! 皇甫绝,初时只守不攻。但每次龙渊逆刃挥舞,反击和格挡都精准无比。 起初,皇甫绝虽落入下风,初阶段的重击甚至被震的虎口发麻,气血翻涌。 最终却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反应和精妙绝伦的剑技,且战且守。 然而,就在这极致的压力之下,某种变化正在悄然发生。 皇甫绝的呼吸从最初的急促,变得绵长而稳定。 战刀再袭!这一次,皇甫绝没有再选择硬格。 他的身形竟如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滑半步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斧刃的锋芒。竟顺着战刀的侧面,闪电般刺向巴图握斧的手腕!瞬间反击! 叮! 一声脆响,巴图只觉手腕一麻,攻势为之一滞。 瞬间的停滞,让整个战局的“势”,发生了逆转! 皇甫绝剑势陡然一变,从纯粹的守御,化为凌厉的反击!他的剑光不再是密集的平面,而是一道道撕裂夜空的惊雷,直指巴图周身要害! 攻守之势,异也! 巴图眼中闪过一丝惊骇,他发现,眼前这个男人,仿佛在战斗中“进化”了! 他的力量和速度依旧占优,皇甫绝却总能提前预判他的动作,用最小的代价,化解他最强的攻击,并予以最精准的反击。 战局彻底演变成了针尖对麦芒的生死互搏!随后变为拉锯战! 岑! 重型剑和战刀的正面交锋,发出奇异的声响,两人也被对方蓄力的气劲逼退! 巴图喘息着望向对面那个如山岳般屹立的身影,“皇甫绝……这样下去,怕只会变成一场无意义的消耗战!” 尽管在力量与速度上,他依旧占据上风,但皇甫绝却像一块无法被撼动的礁石,无论惊涛骇浪如何拍打,他总能找到最精准的卸力点,将巴图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一化解。 另一边,皇甫绝的身上战袍也已布满豁口,甚至力竭的阴影正悄然笼罩。 然而比身体的疲惫更让他心惊的,还有心中的疑惑。 太安静了。 大元的精锐部队仿佛凭空消失在眼前。难道说……这是一个调虎离山之计?! 他们趁机攻城了!?对于这种情况,虽也在意料之内。。。 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划过脑海。 这时,对方军阵却响起了断断续续、略显杂乱的鼓声。 “撤军的信号!?”巴图话语里听不出是疑惑还是不满。“希望我们下次,还有决胜负的机会。” 能在这个时候发出撤退信号的,只能是王约。 言毕,绝帝察觉不远处,巴图身后的军阵竟也渐渐偃旗息鼓,大元的军阵如潮水般缓缓退去。 当皇甫绝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城楼上时。 “呀呀,可真是累坏我了!”古玄看到绝帝回城,夸张地伸了个懒腰,嘴里却不忘吐槽,“陛下,您这出去半天,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抗不住了。” 皇甫绝没有理会他的聒噪,而是环顾四周。 城墙上守备军井然有序,士兵虽疲惫,但军心未散,完全没有经历过惨烈守城战的迹象。 “敌人的攻击……被打退了?”他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好奇。自己出城迎战后,即便有古玄坐镇,面对三龙将中两人的进攻,城中应该是险象环生才对。但从现状来看,大元军队甚至没能攻上城墙! “陛下,我回来了。”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,守卫城西的刘星陨大步走来,他的身后,还跟着神色凝重的太子。 “我被上次陛下提到的那个老和尚救了,以后便一直在敌营潜伏,一直到不久前才回到军中,现在敌人已经暂时撤退了。”刘星陨说完,话锋一转,“但……斥候来报,城西数十里外,发现了大量西域联军活动的痕迹,他们似乎……正在集结。” 皇甫绝泛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,西域,这么短的时间内,集结的军阵?发生何事? 很快,一骑加急的快马卷着烟尘冲入城中,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,将一份染血的密报颤抖着递了上来。 皇甫绝展开密报,只看了一眼,瞳孔便骤然缩成了针尖! “安鲁国都城,墨云辰焚城,都城陷落!西域诸国切断了所有后勤支援。” 皇甫绝缓缓闭上双眼,手中的密报被捏得咯吱作响。 西域发生何事?竟然倒戈?但此时武烈就像是被左右夹击一般。看来一切,都朝着最不利的方向发展下去了! 元军主帐内,烛火摇曳,巴图魁梧的身影晃动,如发怒的雄狮。台下众臣看到他的脸色,自然无人敢主动搭话。 “王约,”他沉声问道,“撤退的号角,是你发的?” “是,陛下。”王约的声音从下方传来,“武烈之师,本为主动进攻。如烈火烹油,意在速燃。我军先以地势为釜,以时间为水,如今火势渐熄,只待收汁,胜负其实早就定下。岂能不顾陛下龙体安危,继续缠斗。” 巴图闭眼喘息,他当然知道王约的决定没错。 他总能在他心头最热的时候,泼上一盆最冷的冰水,还让他无话可说。这种违和感,让他这个君王,亦感受到不悦,更别说其他人。巴图忽的睁开眼, “那么告诉我,后面有几分胜算?” 王约抬起头,眼中映出两点寒星。他长揖及地,一字一句,清晰如金石相击,“臣,为陛下谋的,不是胜算,是必胜。”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此时,南方,玄冥教。 大殿之内,气氛愈发凝滞。 乌海言辞恳切,句句不离“元帝陛下”的威严与“两方合作”的益处。 比如那句令郎造下这么多祸事,我们都放了他,想让自己只得服软,后续更是试图在情理上压倒秦厉。 秦厉装出一副懒散和感激的模样,将所有锋芒都藏在云淡风轻的微笑之下。 心中正暗自盘算,该如何回应这看似合作,实则试探的“盟约”,才能既不得罪大元,又不让玄冥教陷入被动。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后传来。 一名身形肥胖,身着玄冥教核心弟子服饰的青年,快步穿过长长的殿廊,径直来到秦厉身后,来人正是他的亲传弟子,刘泰。 刘泰无视了乌海惊疑不定的目光,也顾不上行礼,只是快步上前,将一封用密信,双手递到了秦厉面前。 秦厉的眉头微微一挑,刘泰向来沉稳,深知教中规矩,更明白此刻正在与元使谈判,他竟敢如此鲁莽地闯入,还当着外人的面递送信件? 这封信,究竟是什么? 秦厉心中闪过一丝疑惑,看似随意地放在了身旁的案几上。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信纸的厚度与纹理时,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猛地一凝!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信,看似漫不经心地拆开。 目光扫过信上寥寥数语。几行字,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响! 呼吸瞬间有了一刹那的停滞,失态却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。 下一刻,秦厉将信纸慢慢折好,放入袖中,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丝毫破绽。 切不可在此时,露出慌张的模样。 他重新抬起头,看向乌海,脸上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歉意。 “使者,远来是客。”秦厉缓缓开口,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,“今日天色已晚,本座也有些乏了。关于合作的具体事宜,不如我们明日再议,如何?” 乌海也因秦厉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十分疑惑,连忙起身“看来秦教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?”两方此时还不能撕破脸皮,只得暂时告退, 看着乌海一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,秦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。 武烈从未和玄冥教有过接触,为何竟在这里,派使者前来拜访? 刚才若是让大元的那些人知道,可就遭了! 看来北方的占据陷入了焦灼,否则,他们岂会在意南方两国的态度。 “马上把人送去内殿,切不可让任何人看到!”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内殿之门被推开,里面的人却让秦厉的眼神微微一动。 武烈与大元在边境爆发了正面冲突,最终双方罢兵收场。 前期大元越发占优,但据传,绝帝再次力挽狂澜,硬生生让不可一世的大元主力吃了大亏。 迈入殿内,看着这位气度沉稳的武烈使者,心中念头飞转。看来,北面是暂时熄火了?也好,正好可以借此机会,打探一下最新的局势。 秦厉目光落在使者身上,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,淡淡开口,“没想到,是吴师弟亲自前来。” 此言一出,吴基为止一楞,他与秦厉素未谋面,他为何……竟会一口道破自己的来历?!难道……? 吴基压下震惊,深吸一口气,双手抱拳,姿态恭敬,“武烈国,古玄大人的弟子——吴基,见过秦教主。” 他直接报上了师门。鉴于刚才那声“吴师弟”,此时隐瞒身份显得可笑。 就在这时,一个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响起,带着几分俏皮与好奇,“啊?那,难不成我也是秦教主的师妹咯?” 秦厉循声望去,只见吴基的身后,走来一位年轻的女子。 女子看上去年纪刚过二十,一身利落的劲装,那灵动而明亮的眼睛,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打量着自己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。 秦厉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,便知她内力根基扎实,身手定然不凡。不过,应该是和古玄走的一个路子,如此奇异的脉动玄气,应该是个方士。 秦厉没见过吴基,但通过近期的情报,他知道古玄的天命教弟子中,有一人在武烈军中担任军师一职,加之眼前两人的穿着打扮,自然很容易猜到身份。 “当得,无妨。”秦厉虽不识眼前的年轻女子,却看出她和吴基关系有些紧密,看样子也确是郎才女貌,“可否将北方的局势言明,毕竟我们夏国,可从未和武烈。。。。。” 秦厉言语虽有些亲近,但其中意图却很明显。 你们武烈何时将玄冥教放在眼里,此欲何为? “师妹,你先去歇息吧,我和秦教主有要事商议。”吴基回头说道。 还未肃冷的秋季,殿内的空气,却似冻结了一般。 吴基率先言语中难掩凝重,“秦教主,如今武烈与大元虽暂时停火,但局势对我方极为不利。尤其是西域发生大变,原本一直牵制着西域,作为我方后援的安鲁国……已陷入灭国之危。” 他一边观察着秦厉的反应,试图从他脸上,看出他心中的立场和想法。 然而,秦厉却只是看似懒散地靠在主座上。 直到吴基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,“夏国若是加入这乱局的话。。。”秦厉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届时,武烈便是三面楚歌的局面了。……所以,你才出现在这里?” 三面楚歌,指的自然是是夏国和大元结盟的情况。 吴基的心神剧震!秦厉片刻间便看透了局面,甚至将自己此行的目的与动机剖析得淋漓尽致!还未等他回过神,秦厉又抛出了一个更让他心惊肉跳的信息。 “哦,对了,”秦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“在你们之前,大元的使者,刚从这里离开。” 吴基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,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。 不仅是因为不利局势带来的压力,更是惊觉与眼前之人! 方才称呼自己为吴师弟,这看似亲近的称呼,只是为了直击要点做出的铺垫。 吴基瞬间醒悟,秦厉此时平静的眼神,淡然的语气,不过是无声地诉说着一句话,“你要如何说服我,去帮助胜算不高的武烈,而非支援优势明显的大元呢?” “试问秦教主,”吴基的声音不大,却意压千钧,“大元崛起,至今二十余载,铁蹄所向,摧枯拉朽。他们用武力,在短短数年间便占领了整个北方。可为何,最终他们的脚步却不得不停下呢?” 秦厉眉头紧锁,这个问题确是他想不通的。 吴基没有等他回答,自顾自地说了下去,语气却陡然转冷,“因为他们只懂得征服,却不懂得治理;只懂得屠戮,却不懂得教化。纯粹的武力侵略,就像一场燎原野火,烧得虽快,却也耗尽了地力。火灭之后,只剩一片焦土,寸草不生。百姓畏其威,却不怀其德。这样的‘天下’,不过是建立在沙丘之上的楼阁,风一吹,便会坍塌。 “再看武烈。”吴基的语气带着自豪,“我们盘踞北方中枢不过数年,便能与大元分庭抗礼。秦教主可知为何?” 他抬起眼,目光灼灼地看着秦厉,“我们脚下这片土地,四通八达,东可安鲁,西可抚羌。我们明明有随时吞并西域诸国的实力,却从未妄动。为何?因为陛下深知,真正的强大,不是版图的扩张,而是人心的归附。” 吴基看到秦厉凝神,发出最后的慨叹,“仁义不施,而攻守之势异也!大元用武力逼迫天下人跪下,而我们,愿意让天下人站起来,与我们并肩而立。这,才是武烈能与大元抗衡的根本所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