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5章 桑榆晚(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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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5章 桑榆晚(3) 准确来说,是半倚在墙上。 那人着一身白袍,襟上血迹斑驳,却无半丝狼狈,抬眸之间已是半卷山水,长发以一枚简单的玉冠簪束,虽是最简单的样式,但其质地古拙温莹,绝对价值不菲。 丰神俊朗,清隽尔雅。 若非这衣履作仙门打扮,就是个十足的贵公子。 但桑桑更在意的是,这人半炷香前还被她扔在秋霞家门前。 阴魂不散,这是专找她讹上了? “谢谢老人家和姑娘搭救。”对方温声开口。 姥姥对这种长得清俊,又彬彬有礼的年轻后生十分喜欢。 “这位仙门少侠说,附近有枭怪出没,他在猎捕过程中受了伤,桑儿,你赶紧去配点疗伤的药草,给他敷上包扎一下,我去熬点药汤。” 姥姥一边吩咐,一边到屋中的柜子翻找。 桑桑顿了一下,走过去,先问道:“你还有同伴吗?” “我们还有些朋友在山上,能否帮个忙? “放心,这批枭怪已料理干净。”男子答道, 桑桑于是跟他摆道理,“我把你送回去?秋霞儿是村长的女儿,住宿环境比我家好。” 她没有一丝见到仙门弟子的拘谨,而对方看着她,也没有一丝平常陌生人看到她的不自然。 她脸上着着半只手掌大小的疤痕,甚至颈上也有疤痕。虽已年岁久远,只剩下犹如淡橘淡的痕迹,但也绝不赏心悦目。 但她眼睛透着狡黠和不驯,和一丝不易觉察的冷漠 那份熟悉的不驯之感,在他眼中闪闪发光。 “我既落到姑娘的门前,便是此间客人,凡事讲究一个缘字不是吗?桑桑姑娘。”他凝着她,一脸淡然的笑容,但细看,却像这山上的血池,,静水流深,而不知所起。 桑桑却直觉晦气,只想把人撵走。 “谁告诉你我叫桑桑?”她语气冷下来。 “自是姥姥。” ”谁是你姥姥,那是我姥姥,别乱叫。” 男子只是好脾气地弯了弯唇,“那我们干点别的,劳驾。” 他示意她替他脱衣、裹伤。 桑桑见姥姥瞪来,暗中使坏,衣服沾着皮肉,拉扯之间,男子微微蹙眉,但他一丝呼痛之色也并未发出。 若非他精瘦胸口处真有几道狰狞的划痕,皮开肉绽,她都要怀疑这人是装的,不知抱了什么心思来讹诈她这个家徒四壁的凡人。 “这枭怪万一找来,向我和姥姥报复怎么办?”她决定同他讲道理,谈大义,让他赶紧滚蛋。 “我相信你们仙门都有舍己为人,即便不舍己也不坑害别人的高尚觉悟。” 他唇角不由得轻轻上扬,目光温柔而纵容,还带着一丝无可奈何。 “莫怕,这次的枭怪都被消灭了。” “它们还有亲戚,会冤冤相报。” 他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起来。 桑桑却想,这人不该这么笑,他应当永远高龄白雪,不见春水。 这一时让她不知道怎么接。 她正准备再给他一点颜色,姥姥斥道:“桑儿,拖拖拉拉的在作甚,麻溜点!” 桑桑应了声,只好利落地给他处理。 “我给你缝一缝。”她吓唬他。 “我的针线活可以,不用怕。” 桑桑清醒过来后,为了给姥姥治病跟着村里的游医打下手,伺候病者的脏活什么都做,她平日有丝慵懒,但学习的时候,又什么苦都能吃。 “你还会阵线活?”男子并未被吓到,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。 “我家的癞子猪喜欢同隔壁的猪干架,常被揍得头破血流,都是我给它缝的,一来二去可不就会了吗?” 他知她把自己比喻成这癞子猪,却不生气,他无声地笑着,目光专注,如同穿过了百年的时光。 桑桑撇开头,她自然没有给他缝合,他的伤还不到那个程度,只随便抓了把药粉撒上了事。 一声低吟传来,桑桑一惊看去,只见姥姥蹲在地上煎药,忽然捧着头,声音带着痛色。 桑桑连忙跑过去。 男子也随即下来,帮桑桑把姥姥搀扶到旁边的小木凳坐下。 桑桑从柜里翻出一颗黑黝黝的药丸递给姥姥,又倒了水,送到姥姥嘴边。 姥姥吃了药,半晌,神色终于见缓了一丝。 “姥姥可见好些,冒昧一问,这是什么病症?” “这是头风旧疾了,仙师不必担心,你身上有伤须早些安置。”姥姥眉目间透着歉意。 桑桑眉头微微蹙起。 游医医术有限,桑桑再学也只是皮毛,只能让姥姥缓解些痛楚,却无法彻底根除病症。 男子温声开口,“桑桑,在下门中有医道圣手,若你不弃,可带姥姥随我一同上山,定能替老人家根治此疾。” “当真?”桑桑目光骤亮,如同晨星。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和颜悦色。 男子颔首,他安静地注视着她,当真是温柔之极。 桑桑虽不喜他,但他模样清贵高洁,如同不入凡尘的圣子,十分教人信服。 姥姥也是十分惊喜,又有些迟疑,“仙师,会不会给您添麻烦?” 毕竟,男子看着太过年轻,在门中能说得上话吗?会不会让他为难? 男子似看出她的顾虑,“您和桑桑是我的救命恩人,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。医者不可不仁,有症必治。” 这头风之症委实折磨,姥姥千恩万谢,桑桑拿出方才从他身上顺的钱袋,递还。 姥姥大惊失色,“死丫头,这哪儿来的?” 桑桑正准备挨训,男子先开了口,“姥姥,这是在下的谢礼。” 这里头鼓囊囊的灵石和大锭金银,可是这整村中老小一年的吃食了啊。 姥姥怒道:“你怎能拿仙师这么多银子?还不马上还回去!” 男子正容道:“老人家,在下给了就是给了,断无收回之理。” 姥姥只觉眼前仿佛平添了一堵无形的墙,这包银两根本递不过去。 “再说,”他微叹,“这酬谢若太薄,倒显得我的命不值钱了。” 姥姥被逗笑,只好作罢,嘱桑桑收好。 桑桑顿了下,也有些莞尔。兴许是觉着这人根本不似会说笑。 这一夜,桑桑蜷在小榻上,只觉一道目光,如同城府的猎者一直隐在暗中,如影随形放肆窥探,却深潜未出,灼烈而深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