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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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拾西没心思理会他的调侃。 他现在懊恼极了。 就差一点,就差一点点! 刚才他都摸到席凛的手机了,可架不住这个姓席的太敏锐,稍微动一下就被抓住了。 可恶! 如果能再来一次,应该可以成功。 林拾西盘算得完美,然而席凛跳完这支舞,就被姚静怡招手叫走,去跳下一曲了。 错失良机的林拾西既不甘心,又生气,另外还有一点鄙夷。 席凛这种到处撩拨的花花公子,简直和路边馋嘴的傻狗没区别,随便谁一招手,就跟着走了。 时间刚过十点,便陆续有人携伴离场,准备私享夜色。 林拾西站在会场门口没走。 他拿着录音笔,一边小声记录,一边朝车库出口张望。 他说:“据我今晚的观察,我之前果然没看错人,席凛就是见一个爱一个,而且男女不忌!咳……他应该,呃,对我也有点意思……那个,我现在等他出来,如果能让他把我带回家,那就省事不少,也许我能直接找到硬盘的下落。” 冬夜寒风凛冽,林拾西刻意敞开外套拉链,不一会儿,面颊、耳朵还有鼻尖都冻得通红。 任谁看了,都要怜爱。 几分钟后,一道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地库出口传来。 灯光闪烁两下,造型张扬的超跑缓缓停在林拾西身边。 车窗降下,露出席凛英俊的脸。 “怎么站在这?”席凛问,“等陆承安来接?” 林拾西懒得再计较今晚的陆承安含量。 他低头看进车内,对席凛说:“不啊,我今晚一个人。” 席凛听后,笑了:“一个人很不安全的。” 林拾西就在等这句话,完全没意识到席凛坐在副驾,而眼前的超跑只有两个座位的问题。 所以在看到席凛转头吩咐司机给他叫车时,他愣住了。 “车牌尾号三个9,两分钟就到,您稍等。”司机办事相当利落。 林拾西准备开车门的手,僵在半空。 席凛笑容甜蜜地冲他眨眨眼:“那晚安了,林拾西。” 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 席凛:每日挑拨离间(√) 第8章 “我只能把你带回家了” 林拾西风中凌乱。 跑车尾灯在短短几秒内就消失在视野之中,他收回手,缓了片刻,才后知后觉,羞恼地踢了一脚马路牙子。 竟然被姓席的狗东西耍了! 他气得想骂人,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在路边停下来。 “林先生?”司机专门下车为他拉开车门,恭敬道:“席先生让我送您回家,请上车吧。” “不用。”林拾西转身就走。 “林先生!您等等……” 司机立刻开车跟上,林拾西干脆拔腿跑进旁边的窄巷,七拐八拐一通,再回到主街时,车已被甩没影。 他看眼路牌,低头向前走。 冷风刺骨,他把拉链拉到最顶,埋起半张脸,再戴上外套帽子,把自己武装得严严实实。 沿马路慢吞吞地走出半条街,头脑的热度才渐渐散去。 口袋里,手机嗡嗡作响。 是陆承安的来电。 林拾西没接,转而拿出录音笔,默默删掉了刚才在场馆门口说的那段关于“席凛对我有点意思”的长篇大论。 删完后,他拿着便签本,停在路灯杆下借光翻看。 陆承安又打来电话,这次他接了。 “小西,你在哪?” 电话那端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担忧。 “我刚才打电话给姚静怡,她说你自己走了。” 林拾西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 陆承安察觉不对,放轻声音问:“有人在你身边?方便说话吗?你不会是……和席凛在一起吧?” 头皮似乎又要烧起来,林拾西把下巴缩进外套衣领,闷声道:“没有,就我自己。” 陆承安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。” 但他很快意识到林拾西的状态不好,语气柔缓道:“没拿到密码是吗?没关系的,我们再想办法,先告诉我你在哪。” 林拾西拒绝了:“我想一个人走走。” 他和陆承安交情不深,即便有便签本上的寥寥数语,也让他很没真实感。 他不想多说。 “先挂了。” 林拾西收起手机,揉了把脸。 脑袋昏昏沉沉的,心情更是低落到谷底。 晚上街道行人稀少,经过一座天桥时,他看到桥下有两名结伴的流浪汉在翻垃圾桶。稍微年长的那个头发乱糟糟的,叼着半个烟卷,一边抽烟一边唠叨,年轻的嫌烦,一脚踩扁易拉罐后,骂了回去。 两人开始吵嘴。 林拾西在桥上静静观战。 从前他也是这样,跟在姓林的老头身边,动不动就吵,吵不过就骂。 林老头没文化,素质差,骂起人来特别凶,把他气跑过几次。 但从记事起,他们两个就在一起流浪,算半个亲人。吵归吵,烦归烦,他还是想给老家伙送终,所以每次跑不了几天,他就会回去。 老头早摸清了他的脾气,笑骂他是条撵不走的小野狗,放话说他离开自己根本活不下去。 那神情,那语气,无不透着得意。 林拾西耐着性子听他啰嗦,老头也会察言观色,会赶在林拾西再次发火前闭嘴,然后丢一罐可乐或者几片面包给他,算作补偿。 吵架的事就翻篇了。 一老一少,吵吵闹闹捡了几年垃圾,最终被联盟社会福利公署接收,安排进了救助院。 还以为能就此过上温饱不愁的美好生活,殊不知却是噩梦的开端。 如果…… 如果那天没走进救助院的话,老家伙至少能活过六十岁的吧? “看什么看!” 桥下老流浪汉忽然抬头喊了一嗓子,林拾西从恍惚中回过神,转身走了。 逃出救助院后,他在首都城区又流浪了几年,那时他已十六七岁,是记忆力最强的时候。他几乎走遍了这座城市的各个街区,所以不用导航,不用地图,随便拐两条街就能找到熟悉的标识。 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,林拾西徒步半夜,在破晓时分回到了公寓。 洗完澡,吹干头发,粉金色掉成了偏灰调的奶茶色。 还是很不习惯。 林拾西把头发挽到脑后扎成一个小揪,推开了沈淮序的卧室门。 这里已经几个月没人踏足过。 书桌、地板、床单和衣柜都积了一层灰尘,窗台上的一小盆玉树,更是枝叶皱缩,半死不活。 他睡不着,脑袋痛,为了转移注意力,便做起清洁。 林拾西尽量不碰沈淮序的东西,让它们保持原位,只把书桌和衣柜都擦一遍,然后浇水、拖地,开窗通风。 他做得细致,等收拾得差不多时,天光已亮。 一夜没闲着,身体已疲倦至极。 林拾西准备洗洗就睡,陆承安又打来电话,询问昨晚的详细经过。 林拾西瞬间醒了神。 一想到昨晚种种不过是他在自作多情,就尴尬地脚趾抠地。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,恨不能马上失忆。 然而,席凛恶劣又亲昵的调笑,简直要烙进大脑沟回深处了。 “小西?”陆承安还在等他回答。 “……哦,我忘了。”林拾西摸摸鼻子,“反正没什么特别的,我困了,没事先挂了。” “等等。”陆承安叫住他,“我这两天工作忙,不能去看你。再过几天是淮序生日,这个你没忘吧?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吧。” “……”林拾西攥紧手机,“嗯。” 这事怎么可能会忘? 早在半年前,他的手机就设置好了定时提醒。 只是当初在日历上标注“序哥生日”时,他内心雀跃,充满期待,完全没料到这天真正来临时,竟是天人永隔的结局。 12月10日上午八点钟,陆承安准时开车来接林拾西。 两人带上鲜花和蛋糕,驱车前往墓园。 沈淮序葬在城郊的草坪公墓,长眠于父母身边。 陆承安先祭拜过沈家长辈,默默良久,才来到沈淮序墓前,讲起失去他的这几个月来,工作和生活中的点滴变化与不适。 他们七岁相识,至今已十七年。 可以说陪伴彼此过了大半辈子,互相见证了对方生命中绝大多数的重要时刻。 这份情意,已远非“朋友”二字可以定义,却无端葬送在了那个雷电交加的雨夜。 沈淮序的时间停在24岁再不向前,席凛也早已走散,原本形影不离的三个少年人,终究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陆承安。 林拾西低头摆弄着墓前的鲜花,侧耳听着陆承安越说声音越小,断断续续的,直至哽咽到再难说出一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