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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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沉默着陪了沈淮序大半日。 临近中午,准备切蛋糕时,陆承安接到一通工作电话,需要他立刻回去处理。 林拾西说:“你去忙吧,我想再多待一会儿。” 陆承安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,“我先送你回家。” “不用,我蛋糕还没吃完呢,”林拾西说,“我记得家在哪,自己能回去。” “……那好,你注意安全,”陆承安叮嘱他,“到家记得告诉我一声。” 电话又在响,林拾西摆摆手:“快去忙吧,不用管我。” 等陆承安走后,他席地而坐,切下一小块蛋糕放在墓碑前。 蛋糕是他今天特意起个大早亲手做的,裱花很丑,奶油抹得也不平整。 林拾西尝了一口,自言自语道:“卖相不行,但味道还可以。” 他闷头吃掉大半个蛋糕,嘴里甜得发腻,到最后发酸、发苦。 吃不下去了。 林拾西抽抽鼻子,抬眼看向墓碑。 “你如果不喜欢,想吃点别的,就托梦告诉我。” 墓碑上,照片里,沈淮序白衬衫、黑短发,笑意温柔地凝望着他。 林拾西瞬间红了眼圈。 “序哥……你来过我梦里吗?我怎么都不记得?”他喃喃道,“本子上也没写,应该是没来过吧。” 声音低下去,轻飘飘的,被风一吹即散。 林拾西心里莫名涌起一股难言的恐惧。 他很怕。 他怕有一天会忘了沈淮序,甚至忘了他自己。 不知过了多久,脸上忽然泛起丝丝凉意。 林拾西抬眸,发现下雪了。 米粒般的雪晶落在脸颊与颈间,很快被体温融化。 他在雪中坐了一会儿,等手脚快被冻得麻木,才起身跺了跺脚,把吃剩的蛋糕盒子收拾好,擦干净沈淮序的照片。 “我走了,过几天再来看你。” 走出墓园时,雪下大了,一粒粒冰晶变成了片状的鹅毛雪。 地上很快落了一层白。 墓园附近车辆很少,林拾西一个人沿公路往前走,四周雾蒙蒙、白茫茫的,什么都看不清。 时间一长,甚至有些眼晕。 近处矗立的山体如同隐匿在薄雾后的巨大怪物,走在其脚下,仿佛误入一场充满悬疑色彩的微恐电影。 林拾西一边走,一边无厘头地想,这时候如果冒出一辆出租车,那司机大概率是个正在寻找猎杀目标或者准备抛尸的连环杀人狂魔,也许他会以捎人一程的名义骗人上车,然后关门落锁,张开血盆大口。 越想越猎奇时,一辆从身边呼啸而过的黑车忽然亮起刹车灯,刹停几秒后,开始向后倒车。 我靠! 现实与想象重叠的一幕,把林拾西吓得汗毛倒竖。 一瞬间,脑袋不晕了,腿也不疼了,他掉头就跑,一口气冲出几十米远。 可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轮车? 听见引擎声快速逼近,林拾西心跳如擂鼓,他回头看了一眼,发现黑车竟调转方向,逆行朝他驶来! 出事的那个雨夜,在脑海中飞闪而过。 林拾西脸色煞白,咬牙冲向路边护栏。 栏杆外是一片陡坡,野草丛生,跑进去应该能逃得掉。 这时黑车重重按了下喇叭,吓得他又一激灵。 一道男声呵止了他:“林拾西你跑什么!” 林拾西骑在栏杆上,回过头,看见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拉开车门,迈着长腿朝他走来。 雾太大,待对方走近,看清五官,林拾西心神一震。 席凛?! 他怎么会在这? 他……刚刚叫我的名字? 他认识我??? 林拾西彻底愣住了。 席凛几步来到他面前,似笑非笑的,开口就嘲讽拉满:“这次又做什么坏事被我抓住了?还想跑。” 林拾西浑身僵硬,眼睫和眉毛凝了一层白霜,眼睛一眨也不眨。 “冻傻了?” 席凛歪头指了指身后的车子,“上车。” 林拾西仍然不动。 席凛二话不说往回走,上车前,扬声道:“这里是荒郊野外,如果遇见劫财劫色的,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哦。” 说完,他开门上车,将车子调整好方向。 林拾西犹豫片刻后,跳下栏杆,朝路边走来。然而他伸手去拉后排车门,却没拉开。 他敲了下车窗,指指车锁。 席凛权当没看见。 林拾西只好拉开前排车门,在副驾落座。 车内暖风开得足,发梢和睫毛上的薄雪很快融化,滴滴答答浸湿了衣服。 席凛扔给他一条干净方巾,说:“擦擦头发。” 林拾西心情复杂,随便擦几下,便把方巾罩在头上不管了。 席凛驾车缓慢往前开,问:“你家在哪?” “……前面找个公交站停车。”林拾西顿了顿,又极其小声、别扭地加了两个字,“谢谢。” 席凛睨着他笑:“真当我是司机?” 林拾西不自在地撇过头,看向窗外。 方巾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,只有一缕额发不乖顺地翘出来,支起个倔强的弧度。 黑发湿漉漉的,一看就在雪中走了很久。 “这么冷的天,你一个人在这晃悠什么?”席凛说,“这附近都是墓地。” 林拾西抿紧唇,一声不吭。 席凛手指在方向盘敲了几下,又问:“你来看谁?” 林拾西终于回过头,漆黑眼珠映着冷冷一抹雪色。 “你呢?” 他语气尖锐:“你来这里又是看谁?” 席凛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。 林拾西心里不痛快,又把脸扭向一边。 一时间,车内只剩下恼人的沉默。 大概因为刚才跑得太快,先前就着冷风吃下的蛋糕开始在胃里翻江倒海,窗外朦胧的雪雾更让人头晕目眩。 林拾西闭上眼,暗自做几次深呼吸。 车载暖风熨帖着四肢和面颊,热意烘得人眼皮发沉。 他仿佛陷进一朵柔软的云里,全身发飘,意识也随之渐渐抽离。 迷迷糊糊中,一只手搭上他额头。 触感温热干燥,很舒服。 林拾西仰起头,无意识地用脸颊去蹭那只手的掌心。 有人叫他的名字。 音色发闷,听不清楚。 林拾西费力地撑开眼皮,光线昏昧,他只隐约看到个轮廓。 “序哥……” 他呢喃着:“我疼。” “沈淮序”静静看着他,没有动作。 林拾西神色迷茫,哑着声音又连叫几声“哥”,脸蛋忽然被重重拍了两下。 “林拾西,”这次声音更低沉,语气也不温柔,“醒醒。” 林拾西困顿地眨眨眼。 视野逐渐变清晰,但意识回拢的速度没有及时跟上,以至于在看清席凛那张俊脸的第一时间,他竟忘了呼吸,也忘了遮掩眼中的诧异。 他怔怔地盯着席凛。 睫毛上挂着刚融化的、微小的雪水珠,脸颊因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还有失焦的眼神,急促的呼吸…… 怎么看,都是一副被人欺负哭了的模样。 席凛眸色渐深,加重力气拍拍林拾西的脸:“这次看清我是谁了吗?” 林拾西慢慢拧起眉。 “你发烧了,”席凛拿走他头顶吸满水的方巾,“还一直说梦话。” 林拾西撑坐起身,神情戒备地环顾四周。 他这是……在席凛的车上? 车子停在路边,双闪灯规律地哒哒作响,一下下撞击他的神经。 林拾西怔了好一会儿,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这是哪?” “还在公墓路。”席凛从扶手箱里拿出一瓶纯净水,递了过去。 瓶口是未拆封的,但林拾西谨慎地没有喝。他找出手机,看了眼日期。 席凛以为他在质疑路线问题,于是在一边幽幽地说:“雪大雾大,开车本来就不安全,你还一直在旁边‘哥哥’‘哥哥’的让我分心,我只好先停车咯。” 散漫的腔调,让解释变成了嗔怪。 好像他这个司机的不作为,林拾西要负全部责任。 林拾西却没心思分辨席凛语气里的暧昧和探究。 他留意到前挡风玻璃上覆盖的一层薄雪,说明他已经在车上待了不短的一段时间。 “……”林拾西尽量让声音平静自然,“我睡了多久?” “十分钟。”席凛说,“你再不醒,我就要叫救护车了。” 十分钟。 才十分钟就完全忘记了。 林拾西沮丧地按住太阳穴,试图缓解不适。 席凛打开雨刮器,拨掉挡风玻璃上的覆雪,“说吧,你家到底在哪?或者我送你去医院……” “不去。” 林拾西脱口道:“不去医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