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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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临试着活动手腕:“我用加尔的刀就像使用自己的武器一样娴熟。” “这就怪了, ”靳独栖插嘴,“那可是魔法, 稍不留神就会遭到反噬,至少圣戒律是这么说的……圣教再有野心, 也不敢改动他们基本的教义吧?” 楚临忽然注意到柯维拉陷入沉默:“叔叔,你在想什么?” 柯维拉闭了闭眼,他看起来仿佛突然间苍老了。 “那不是传说啊, ”柯维拉喃喃, “一切都有迹可循……难怪……” 楚临蹙眉:“难怪什么?” 柯维拉放开楚临, 慢慢踱步到窗边, 拨开窗帘。 他望着窗外起伏的丘陵:“这不是偶然,孩子, 我早该猜到的。对魔法的无师自通, 我早在一个人身上见过,知道那是谁么?” 楚临脸色变了。 “您说, ”楚临唇瓣翕动,“我父亲?” 柯维拉默默地点点头。 “那位骑士王。”老人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哀恸,“我们跟随骑士王征战,见过太多不寻常的事,谁都知道那是魔法,但没人敢说出来,不然就会被教会裁定为传播邪典的异教徒。” “骑士王学会了魔法?”靳独栖也诧异极了。 柯维拉:“这是最不为人知的秘密。骑士王并不视这种力量为异端,他见过魔法的作用,有了它,或许不会有那么多的战士们牺牲,胜利会来得更轻松一些。” “他私下钻研过,也发现魔法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掌控的,所幸他适应得很好,那时我们都认为,这就是骑士王与众不同的地方……主赐予他力量,让他生来就领导他的军队走向胜利。” “后来呢,”楚临轻声问,“拜伦七世发现了?” 柯维拉:“不知道,孩子,真相或许只有拜伦七世自己才清楚了。不论怎样,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。也许魔法才是拜伦七世真正忌惮骑士王的原因吧。” 三个人都沉默了片刻。 “这就说得通了。”楚临自嘲地笑笑,“一个有着无可匹敌的功劳,又手握未知的异教徒之力的将军,等待着他和他的家族的只有一死。” “但他想不到,魔法是刻在血统中无法灭绝的。”柯维拉转过身,“他渴望它又畏惧它,这种矛盾的心理驱使他选择了毁灭。但他想不到,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是魔法的使用者。” “说到底,阿临也可以使用魔法咯?”靳独栖转移话题,“他对魔法称得上无师自通!” “我还算不上……”楚临说。 “别否认了,这有什么的?”靳独栖忍不住打断,“你继承了骑士王的天赋!” “可为什么从前我对此一点都没有感受?” 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靳独栖问。 “从你在我面前‘咽气’,我双眼流血失明之后。” “现在来看,那几个庸医诊断错了。”柯维拉说,“一群蠢货,尤其是那个萨巴列斯!这是阿临解开禁锢的必要条件,或者某种考验……一般的医药怎么可能治得好呢?这本就不是病!” “嘘,别出声!”靳独栖突然按住柯维拉的肩,“萨里恩先生,您听,那是什么声音?” 三人同时警觉,柯维拉侧身躲在窗帘后,向缝隙外看去。 “是骑兵,我听到马蹄声!”柯维拉压低嗓音,“见鬼,圣教还有残余追来?这不可能!” 楚临觑起眼睛,阳光于他刚刚恢复的双眸来说还有些刺目。 “不是圣教士。”楚临精神一振,“叔叔,您一定想不到谁来了!” 树荫下跑过几匹飞驰的马,被缰绳勒停在院外。 为首的战马刨着蹄子,一人翻身下马,花白的胡须与精神矍铄的脸格外引人注目。 “弗雷德!”柯维拉叫出声来,一把推开窗户,“你这老混帐,怎么找到这来的?” 弗雷德将军挎着马刀和小酒壶,大步流星走进院子,径直朝树下早就等候的加雷斯·拜伦走去。 “殿下!”弗雷德张开双臂。 楼上的三人看不见加雷斯的脸,只见他同样张开双臂的背影。一老一少紧紧拥抱在一起。 “一年多的时间,殿下,”弗雷德将军大力拍着加雷斯的后背,“老夫感觉像十年那样漫长。我们太久没见了啊!” “师父。”加雷斯低低唤道,“我没想过今生还能听见您的声音。” “比老教堂的破铜管还浑浊的老男人的声音,不听也没什么遗憾啊。”弗雷德将军哈哈大笑,“没什么比重逢本身更值得喜悦!” 老人虽然笑着,讲着高深的大话,眼眶却默默红了。两个男人像一对真正的父子一样抱在一起,所有感慨都埋在无言中。 楼上三人都微微动容了,柯维拉胡子随着嘴唇小幅抽动,一拍窗台:“老家伙!我跟你说话呢!” 其余两人都笑了,弗雷德松开他的爱徒,摘下酒壶,对着柯维拉示威地晃了晃:“酒场上的手下败将,歇歇吧!老夫怕你惦记上这壶上好的伏特加!” 柯维拉:“你!” 两个老顽童的斗嘴引得所有人再次笑了,笑声中弗雷德视线落在楚临身上。 他喝了口酒,摘下帽子,对楚临挥了挥,行了个潇洒的骑士礼。 “陛下。”弗雷德说。 楚临什么都明白了。 他遥遥地对弗雷德将军招手,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微笑,一年过去,他们谁都没变,心境却变了,道歉和和解都像个真正的贵族那样点到为止。 “有个好消息。”弗雷德将军重新戴上帽子,“阿斯莱德的局势很稳妥,尼克洛姆的尸体已经被带回疗愈所。有人说,在慈济修道院的天台上曾经看过一个面目不清的女人匆匆离开,会是谁呢?答案还真难猜。” “那就立刻接陛下回布钦汉斯堡!”柯维拉转身,“这里的医疗条件太差,陛下需要静养。还有靳医生,苏醒后第一时间赶来,他也需要得到休息。” 楚临:“伊蒙和安东尼呢?” “都回去了,塞尔多拉的攻势一刻不停,前线需要他们。”柯维拉说。 卧室内的两人不由分说开始收拾东西,像两个任劳任怨的男仆,不等国王陛下下令,已经打包好东西,一左一右架着楚临往楼下走。 “慢着!……”楚临被带着来到楼下,方才凑热闹的女巫早已不见了踪影,楚临发现院子外不仅有骑兵,甚至还停了一辆马车。天知道两个老前辈在没经过商量的情况下是怎么想到一块儿去的。 “公国需要您,陛下。”托魔法的福,靳独栖虽然虚弱,却精神奕奕,“圣教掌握了一百年的话语权,如今不知道多少人以为他们的主陨落了呢,现在正是陛下站出来说出真相的时候。” “我知道,”楚临哭笑不得,“死过一次的人,怎么还是这么个激进的工作狂?” “我听说了,还有和教皇国的战争,圆桌议会,以及为受冤屈的魔法师们正名——” 树下一个徘徊的人影忽然停步。 “我不回去。”那声音说。 剩下的人无一不愣住。 加雷斯背对着楚临,留给他的国王一个固执倔强的背影。 “加尔,你说什么?”楚临不禁出声。 柯维拉和靳独栖一齐撒开手。 楚临走上前,轻轻触碰加雷斯僵硬绷直的脊背。 “我不走。”加雷斯没有转身,“那是蔷薇公国的布钦汉斯堡,不是从前的拜伦王室继承人的。回去没有意义。” “你在闹小孩子脾气。”楚临无奈,“加尔,听话。” 某一瞬间加雷斯动了动,似乎有点动摇。 但他还是执拗地不肯转身:“跟他们回去吧。等你身体好起来一些,一切都再次步入正轨,我们再去老地方相见。” “老地方?”靳独栖没忍住,“不还是布钦汉斯堡,你们从小长大的地方?” 加雷斯没出声。作为救命恩人,他对靳独栖的态度异常冷硬,让人想不通。 楚临抿了抿唇,眸色竟温和下来。 “好。”他回答。 在其他人讶异的注视下,楚临裹紧身上属于加雷斯的那件外套,转身走向迎接他的马车。 * 两天过去,布钦汉斯堡外观和圣教发动反叛前并无什么区别。有楚临提前筹谋,加上加雷斯的配合,城堡的防守没有受到太大的重创。 楚临在城堡大门口遇见珍妮。女孩从见到马车顶的那一刻便大哭,楚临下了车时还在哭,最后在看见活生生的靳独栖时吓得精疲力尽昏了过去。 这导致楚临不得不让人把这个帮倒忙的姑娘带下去,妥善安置。 好在一切都如庆贺日之前预想的一般,有备而来的骑士们无人阵亡,受重伤者经过圣疗愈所抢救,早已脱离危险。 除此之外,和楚临那重获新生的幕僚预测的一样,阿斯莱德陷入过短暂的混乱,又在得知王平安归来后平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