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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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边不远处搭着一个简陋的平台,平台上跪着一个女子,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,两脚被粗壮的铁链铐着,铁链上还绑着一个沉重的铁球。 不仅如此,她的脖子上也被栓上铁球,短短的链子迫使她只能弯腰跪着,一旦想要直起身体便会被铁球死死卡着。 潇潇暮雨打湿她的脸颊,头上的木簪滑落,长发凌乱地披落在身前身后,碎发遮掩了她的半边脸,可竺玖还是认出了她。 是锦。 第40章 潇潇暮雨打湿她的脸颊,头上的木簪滑落,长发凌乱地披落在身前身后,碎发遮掩了她的脸,可竺玖还是认出了她。 是锦。 “阿玖……” 站在竺玖身边的路祁也看到了,她喊了竺玖一声,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,声音就被再也无法压抑的哭腔搅碎。 沉闷的呜咽分不出是被雨水打湿还是被泪水打湿,她将哭声压的很低,和翻滚的水声、绵绵的雨声融在一起,纵使如此,却依旧清晰可见。 竺玖喉间发涩,圈着她身体的手缓缓收紧,越是用力,就越能感受到她因为痛苦而颤|抖的胸腔。 “锦氏女暗操邪术、独揽国之财运,现判刑如下,行万箭穿心之刑,血入国土,归还财运。” 熟悉低沉的声音响起,跪在祭台锦和台下的竺玖一同抬头。 锦的父亲身着华丽的官袍,此刻正站在宽敞的棚子下,手捧圣旨,宣读锦的“罪行”。 在他身后,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,幕帘垂落,竺玖看不清皇帝的神情,更想不明白为什么堂堂皇帝,会来到这满是泥泞的刑场。 宽敞的棚子下烧着暖炉,将风雨和寒意一并拦在棚外。 皇帝两边各站着一排身着绛红法衣的人,祭台附近,还列着一排排禁军,禁军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把长弓,胯间挂着一整壶箭矢。 圣旨宣读完,随着皇帝抬手示意,他身边的禁军统领拱手领命,随后往前迈出两步,朝着外面的禁军大喊:“行刑!” 在外面等候多时的禁军们,听到命令后纷纷张弓搭箭。 声声弦颤不停,数百只箭矢划破长空。 利箭朝着祭台上单薄的身影飞去,闷沉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地响起,箭矢一根又一根贯穿锦的身体。 锦的目光始终定在远处父亲的身上,太远太远,她看不清。 父亲只是站在原地,平静地看着她,仿佛此刻被万箭穿心的人根本不是他的女儿。 锦倔强地不愿低头,直到又有几根箭矢贯穿她的心脏,她终于再也坚持不住,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跌落祭台。 祭台上残留的血正一滴一滴往下坠,猩红的血色浸透她的白衫,她身上的血还在不断冒出,直至完全流尽,没入大地。 处在巨大震惊中的竺玖猝然意识到什么,她转头看向旁边禁军手中的箭矢。 箭头竟然真的开了血槽…… 倒地的锦没了呼吸,雨水将她身上的血冲散,整片河岸被她的血染成红滩。 竺玖胃里一阵翻涌,巨痛如同沉钝的浪潮,反反复复拍打在她的身上。 她不忍直视地闭上双眼,两只手捂着嘴,身体止不住地发|抖,没有丝毫停歇之意的雨水打在她身上,她分不清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。 路祁早已埋进她的怀中痛哭出声,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手,将所有声音重新咽回喉咙之中。 两人站了许久,连皇帝一群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发现。 绵绵的寒雨终于停歇,暗沉的天空露出冷调的白。 竺玖喘着粗气渐渐睁开眼,空冷的河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群白色的蝴蝶。 万蝶朝锦的方向飞来,蝶翼轻盈地舞动着,围在锦的上空盘旋着,久久不愿离去。 看见熟悉的灵蝶在眼前划过,竺玖下意识伸出手,不曾想竟真的有一只落在了她的手上。 灵蝶只在她手上停了一下就飞走了,快到竺玖根本来不及反应。 她怀中的路祁渐渐止了哭声,抬头一看,眼前万蝶朝归的情景令她愣在原地。 她不可置信道:“锦的灵蝶吗?我们……从回忆中|出来了吗?” 她刚问完,余光就瞥见了倒在祭台下的锦。 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 她看向竺玖,声音哑得厉害。 “锦死后不久,这些蝴蝶自己就飞来了,似乎并不是地府里的灵蝶。” 竺玖克制着情绪,说话又平又缓。 “阿玖”,路祁声音破碎,“那些箭好像射在了我身上一样,我觉得好痛啊……” 天瞳让她看清了锦父的冷漠,也看清了锦身上每一处因痛苦而发颤的动作。 “我都看到了,我……我都看到了……” “那些箭开了血槽,锦的血根本止不住……” “锦她一直在颤|抖,完全控制不住地颤|抖……” “她……她……” 路祁越说越乱。 竺玖连忙按着她的背,将人紧紧揽入怀中,俯身在她耳边声音急切:“路祁你先别说话,也不要乱想,听我说,深呼吸……” 路祁抽噎一声身体就止不住颤一下。 竺玖一边顺着她的背,一边引导她:“别停,继续深呼吸……” 意识渐渐清醒的路祁终于发现,抱着她的竺玖,身体也始终在颤|抖。 她将堵塞在喉咙中的东西咽下去,平复一会后开口说:“阿玖,我们回去吧。” 竺玖将她松开,回应道:“好,我们回去。” 在路祁心念动了的那一瞬间,两人身后凭空出现一道光幕。 她们穿过光幕,睁开眼便回到了第六殿。 竺玖回头,身后巨大的镜子正静静地矗立着,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。 第六殿静得吓人,淅沥的雨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。 两人在殿中站了好一会,竺玖感觉气氛越来越压抑,于是率先打破沉默,“小路,你还好吗?” “阿玖,我们走吧,在第六殿待得我心慌。” 路祁面色苍白,整个人有些僵硬。 “好。” 两人从正殿中走出,鬼兵察觉身后有人出来,当即转身朝着两人鞠躬。 竺玖见他们实在恭敬,于是大着胆子问了他们一句:“你们一直守在这里吗?” 两声“是”回答得整齐划一。 “那一殿主有没有和你们交代什么?” 竺玖身旁那名鬼兵垂首应声,声线沉稳有力:“一殿主吩咐,若两位出来,命我等将二位送回。” “好,辛苦你们了。” 竺玖只是照例客气一句,两个鬼兵听完瞬间慌了神,腰弯得更低了:“不敢不敢。” 离开第六殿后,两人回到了水岛酒吧后门的小巷,黄昏的阳光落在地上,浅浅地撒着一层薄金。 身体后知后觉地回温,似乎出来后连呼吸都顺畅了。 竺玖偏头瞧路祁一眼,后者神情放松不少。 竺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,七点零一分。 她们差不多早上八点出的门,晚上七点回来,倒也不算很晚。 不对。 她忽然想起屏幕上的日期好像不对。 竺玖再低头看了一眼,七月二日? “怎么了?”路祁见她神色讶异。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路祁,路祁不解:“七点多,你有急事?” “不是,你再看看日期呢?”竺玖指着屏幕上的“七月二日”。 “等等”,路祁转头看向竺玖,沙哑还没褪去的声音带着意外,“三天过去了?” 她们在里面不吃不喝待了三天? “感觉第六殿的时间流速和外面的好像不一样。” 路祁点点头,她感觉也是。 “我要回医院,你要和我一起去吗?” 竺玖问她。 “去吧。” 她手机没收到关于锦的信息,看来是还没醒,她该去看看的。 两人绕回前门后,竺玖上了路祁的车。 路祁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,竺玖系上安全带后也看着前方等她开车。 “嗯,咋不走?走啊。” 路祁没有动作,蓦然开口:“为啥你坐副驾驶啊。” “啊?那我坐后面?” 竺玖解开安全带,转头看向她,就等她点头之后自己就下车换座位。 “神经!” 这人的脑回路苦她久矣,她今天终于忍不住骂出来了! “不是我?” 竺玖指着自己一脸茫然。 “谁让你坐后面了?” 路祁不耐。 “你不让我坐副驾,不让我坐后面,那我……那我走过去?” “……” “为啥是我开车啊,你身为姐姐不应该照顾我吗?” 路祁没忍住问她。 “嗯嗯嗯”,竺玖猛猛点头,“但是我不会开车啊。” “……” “你都老大不小了,居然还不会开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