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生石花】(1-8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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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乎垫底,和她搭档的舞蹈演员们心底都有微词,私下甚至找导演要求把她换掉。 下课结束后她垂头耷脑地在路边踢起石头。 别人三三两两地结伴下班,还在商量要去哪里吃火锅。 她一个人孤独地往公交站走。 随后又是全体黑漆的车子,隐在城市的霓虹里,显赫低调。 车窗降下来,露出方信的脸,他笑得揶揄:“好久没见,你看着有些可怜。” 安念柔雪腮微红,在暗夜里悄然变热,小声打招呼:“方总。” 这一声真软,是一种没脸见人的怯懦,惹人怜惜。 方信当然不是怜香惜玉的人,但柔柔除外。 他会心疼。 他沉默片刻,放低声音,温和地道:“上来吗?送你一程。” 一个月下来,她所收获的只有不满,在这里对她最友善的人可能只有他跟何助理了。 她没有犹豫,也不想拒绝,感激道:“谢谢方总。” 方信和煦地笑了笑,替她打开了车门。 念柔小心地爬了上去。 何助理今天不在,车上只有一个沉默司机。 方信问她:“我去轻灵的次数不少,好像今天才碰到你。轻灵的人没安排你上台吗?” 念柔一愣,顿时羞赧惭愧起来,小声解释:“没有…是我…还不够资格…”说到后面,越说越小声,需要听得人将耳朵倾过去才能听清。 方信侧耳,自然地靠近,闻言轻笑起来:“没关系,相信我迟早能在台上看到你。” 他不安慰还好,她能很坚强地和他聊点别的。一安慰她,她的泪水仿佛突然被按了开关,毫无预兆地在眼眶蓄起,还没等她忍住,就极快地满溢出来。 她立马垂头遮掩,却泄露了鼻音:“呵嗝…”甚至打了小小的嗝。 方信仿佛也有些不知所措,从前排的纸盒抽了纸,无声地递给她。 她伸手接过,胡乱地擦掉眼泪,然后才吸着鼻子直起身。 方信这才开口:“这是怎么了?”他猜测,“有人欺负你?” 念柔摇摇头,哽着鼻音低声说:“没有。” 方信便问:“那是怎么了?”他语气柔和、体贴,“也许我可以帮你。” 念柔又摇头:“是我自己的问题,基础太差了,上不了台。”她难过道,“所以您才没能看到我。” 他了然,安慰道:“别着急,轻灵的演员也不是全都需要跳舞,实在想上台,可以让人给你安排不需要跳舞的角色。”他温柔地询问,“你需要吗?我可以让人跟排戏的导演打声招呼,明天你就能上台了。” 念柔沉默,当然也心动,但…这似乎是在走后门?算吗? 方信似乎知道她的顾虑,解释道:“也许从一开始,剧院的人给你的定位错了。就像你说的,你很久没跳了,短时间不可能捡起来的。你可以先从表演入手,其他的不着急。” 念柔愣愣地看着他,心底疑惑:是这样吗?不是她的问题? 她可爱地顿在位子上,打了个哭嗝,眼泪又挂下来了。 方信叹气,又抽了张纸,亲手替她擦掉:“你可能不知道,我对舞蹈演员的要求一向很高,那些导演很怕我在这方面挑毛病,所以自然对舞蹈严苛一些。” 她哭得头发都乱了,方信自然地帮她理了理:“这么说起来,还是我的问题。” 安念柔嘴唇微嘟,青雉的脸无辜茫然,眼睛被水润过,纯澈干净。 方信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:“没事的,我让人去打个招呼好了,先给你安排个小角色,让你先过个舞台的瘾。”他取笑道,“可不能让小柔把这点不值一提的事当成了执念,还哭鼻子。”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的,也许是刚刚安慰她的时候,反正离她很近。 他笑时,眉眼微弯,从头到位既温柔又包容。所以她并不排斥,还感觉很亲近。 只是明明第一次见他时,那里很锋利,稍微眯一眯就吓得赵德汉连连陪笑。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方信作为老板,对她过于和善。 她心底疑惑,抬头正要去探究。 他却已经坐直了身体,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样子,冲她扬了扬下巴:“到了,要下车吗?” 6.看她排练,鼓励她 第二天,念柔果真被单独叫了出来。 隔壁剧目的导演来借人,给了她两句台词。 念柔认真地把词琢磨来琢磨去。 她把电视上那些值得称颂赞扬的行为记在心上,笨拙地认为,哪怕只有两句台词,也一定值得她反复推敲。 晚上,她上台了。 舞台在最中间,她下意识抬眼看向观众席。 方信果然就坐在最显眼的地方。 灯光聚拢在她身旁的主角身上,她认真地念出排练好的台词。 然后,主角走开,灯光追随他而去,她默默退场。 她去后台卸了妆,走出剧院时,方信正跟一个男人谈笑握手,彼此正在交换联系方式。 她不好打扰,默默退开一段距离,埋头走过。 一种奇妙的直觉,方信还会来找她。 她退回到后台的走廊。 来来往往都是忙碌的演员们,或说笑或推搡或激烈讨论剧情。 她的目光黏着在一个个激情四射的演员身上,心中的热情很快也被点燃,眼底的火热一点都遮掩不住。 大概这个年纪天然就拥有满腹的精力和一往无前的勇气,只要确定了想要的东西,就不会满足于当旁观者。 方信当然也欣赏这样的品质,虽然她不是完美的追梦人,专业上总有瑕疵。但他看中从来不是她的专业,她的所谓品质也仅仅欣赏就够了。 他出现在走廊另一侧,迈动腿向她走去,见她安静地立在白墙边,出声询问:“在看什么?” 安念柔回神,抬头对上他柔和的目光。 他真的来找她了。 亲自来后台。 她捏紧了身侧的包,答非所问:“您怎么来后台了?” 方信温笑:“今天在台上表现得不错,带你去吃个饭。” 好像是一个奖励或者庆祝仪式。 但她何德何能让方信亲自来邀请她,又亲自来后台接她? 她的脑子既清明又混乱。 这是个诱饵,对方是对她照顾有加的老板。 她轻咬下唇,在方信耐心等待的目光中缓缓点头。 还是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车,车窗在黑夜里倒映着灯光,站在车边的人也能清晰地看清自己的脸。 一张稚嫩、漂亮,仿若小羊羔似的脸。 方信替她打开车门让她先进去。 她受宠若惊般抬头看他,像惊惶的小鹿。 他伸手抵住她后背,轻轻推了推,无声地催促。 她面色微红,回过神,低头爬了上去。 饭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,侧头就是美丽的都城夜景,绚烂夺目,对每个年轻人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。 安念柔渴望成为焦点,又带着致命的弱点,她的能力不足以支撑她爬上高台,也根本站不到中心位。 这是她走出家门后,成为碌碌庸人时总结的。 她需要修炼,需要比别人更刻苦地锻造自己。 她不应该软弱,她还年轻,公司愿意培养她,她肯定有机会。 心底重新做好了建设,俯视窗外的小鹿眼睛里写满了坚定。 小脸上几瞬的变化让对面喝酒的方信看得一阵失笑。 “风景很美吧?”他蓦然出声,彰显自己的存在。 安念柔被拉回场景里,见方信面容宽和,那双深沉的眼底有着洞察人心的敏锐。 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:“对不起方总,我刚刚走神了。” 方信对她总是好脾气,闻言只是笑笑,不但没有责怪,还给她抛出了一根繁茂的枝条。 “《方醉》剧目的导演跟我说你形象不错,明天可以给你安排新的舞剧。” 念柔微微愣然,不确定地问:“我吗?” 方信阖动了下眼睑,无声表达了肯定。 她神色微动,清澈的眼睛里盛满珠光:“谢谢方总。”她说。 方信扬起笑:“不是剧院的大戏,你不用有压力,放开手脚做到最好就行。” 念柔重重点头,下意识举起杯,用浅薄的经验,语无伦次地感谢他的赏识、给的机会,郑重道:“方总,我一定会努力的,我保证!” 方信期待她认真的样子,一个女孩努力拼搏的姿态会很漂亮,就像温柔一样。 他的目光像如有实质,徐徐投在她身上,柔和地抚慰:“好,我相信你。” 送她回去的时间还算早,念柔下车了。 方信跟着下来,看了眼还算僻静的公寓:“这里还住得惯吗?” 念柔点头:“住得惯的,环境也很好。” 经过一个多月,这里已经被她布置得很温馨了,一人一间,她把它当自己劳累后休憩的港湾,充满温情。 方信见她容易满足,便不再多问。 寂冷的夜,他又不想这么快跟她分开,回到只有他一个人的地方去。 但是又能怎么样呢? 他还不能把她带走。 他深吸了一口气,吐出沉沉浊息,望着她的目光里有浓重的令人看不透的雾气,他温雅地绅士地放她走:“晚上凉,进去吧。” 念柔自然看不见那团厚厚的雾,她被喜悦冲昏了头,从听到能单独做主要角色开始,就晕晕乎乎的。 “嗯,方总也早点休息。” 她转身了,脚步轻快。 临进门时,又转头,发现方信还在看她。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,他们虽然已经隔了好些距离,却似乎仍互相牵连着。 方信正深情地注视她。 这个认知令她心头惊了惊,快速地低下头,离开了。 7.向她发出信号 那天以后,念柔每天更忙,也更努力。 导演每天都会骂她,舞蹈老师日日纠正她的动作,严苛地要求她做到最好。 一方面她觉得充实且充满期望,总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一场蜕变,老师们的严厉和身心的疲累都是这场蜕变的必经之路。 另一方面又在低落,自己真的很差劲,她总是听见了周围窃窃的嘲笑声。性格里天然的怯懦令她畏惧这些声音,有时候便会躲起来偷偷哭一场。 方信还是会来看剧,总是优先欣赏古典舞剧目,撑着额角,极为慵懒地隐在角落。 毫不吝啬地夸奖,或者斥骂。 他并不刻意找她,她却总是能看到他,剧院里的人看到他还是很容易的。 有一次,念柔路过最大的一个厅堂后台。 导演、编舞、演员等众人排得整整齐齐。 方信坐在最中间的沙发上,仰靠着按眉心,良久后才睁眼。那一眼凌厉又无情,狠狠刮在众人身上,他用最平静的音调说着最残忍的话:“排不好就不要丢人现眼,不会跳得统统给我踢下台,轻灵的舞台上不要没用的花瓶。” 主演的四个女孩儿缩在导演身后,无声地战栗。 导演擦了擦汗,干巴巴地应声:“是,方总。” 这是近期最大的一个剧。被单独拎出来训话,很快就传遍了轻灵。 所有工作人员都绷紧了神经,《方醉》的导演单独找到她,语重心长:“念柔啊,你…”他叹气,“你要再努力一点,我这边再安排一个厉害的老师教你,你的排练时间再延长三个小时。” “可以吗?” 安念柔默默点头,接受了安排。 她知道,如果因为她失误而搞砸舞台,整个剧目组都会被殃及。 方信对舞台严苛的态度和平日对她的亲近温和完全不同,也或许这才是他的常态。 如果自己跳不好,方信也会这样骂她,然后让她滚蛋吗? 她不确定。 新老师更加严厉,下手毫不留情。 她跳得脚底磨出几个泡都没换来她一句怜悯。 她摔倒在地上。 陈怡文狠狠皱眉:“你这种状态怎么面对买票进来观众?你就准备以这样歪歪扭扭柔弱无力的样子去撑起角色吗?”她狠声,“我应该建议导演把你换掉。” 安念柔猛地抬眼,下意识阻止她:“不要。” 陈怡文却不再管她,抬脚走了出去,寻找导演。 她搞砸了。 方信给的机会,她没有抓住。 她颓丧、崩溃地蜷缩起来,默默地哭泣。 闻讯而来的其他演员围在排练室门口,既解气又怜悯。 安念柔占着主要角色的位置,却跳得稀巴烂,拖延进度,早点自觉地让位不就没现在这么多事儿了? 但同是舞蹈演员,让人这样训斥失望,该会怀疑自己的,接下来路或许会开始不坚定。 晚上她结束的很晚很晚,浑身低落地仿佛凝聚了浓稠的阴影,挥散不去。 她走得很慢,脚步很重,一瘸一拐。 方信远远地看着她。 他的柔柔受伤了,虽然是个赝品,奈何太过相似。 连失落时垂头自怜的样子都柔弱的一模一样。 “方信,我不能接受你。”温柔的神情也有些痛苦,“你还小,而且我是你的老师,别人会认为是我诱拐了你。” “方信,恭喜你,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另一半。”温柔眉宇间的虚弱令他心碎。 他的心久违地被绞紧,放在身侧的手簌簌地颤抖。 他狠狠地闭上眼,再睁开时里面又红又黑,布满血丝。 安念柔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,离得这么近了,她还没有发现他,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悲惨世界。 她撞到了他身上,“啊”了一声,扶住额角,抬眼看到是他,下意识像把自己先藏一藏,她现在太糟糕了,万一他问起她的表现她该怎么回答。 她目光躲闪,难掩畏惧:“方…方总…”哪还有先前志气慢慢的样子。 方信调整好了情绪,垂下眼打量她:“受挫了?” 念柔自觉无言面对他,愧疚地闷声道:“是我太笨了…” 说完这句,她终于又遮掩不住地脆弱地哭了出来。 “方信,我觉得我不行,我好久没上台了,刚刚编舞老师还骂我呢?我好笨,没有天赋。还是放弃好了,这种事自己喜欢就好,不要拖累别人了。”温柔唉声叹气的话在耳边响起。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,坚强道:“我还是去当我的律师吧,我的教授刚刚给我的项目作业上打了a !” 相比而言,安念柔就没有其他能拿得出手的了,她的低迷比温柔浓重多了。 不同于其他演员,方信从来没有要求安念柔要跳得多好,一直都是她自己在给自己压力。 方信想起《方醉》导演电话里的哀求:“方总,安念柔基础过于差了,编舞老师和其他演员都有很不满的情绪。”他委婉地小心探问,能不能把她换掉。 方信没有回答,他想先问问当事人还要不要跳:“能抗过去吗?或者还要继续吗?” 这是多么艰难地抉择,安念柔混乱地痛哭。 雨打花苞,楚楚可怜。 她难以自抑。 方信无奈地拉过她的手,把她带到车上。 司机沉默地下车,离得远些。 方信的手捧住她的脸,拇指拂过她的娇靥,柔声安慰:“怎么就哭了?是导演和老师太严厉了吗?” 念柔摇头打嗝:“不是,是我…是我自己跳不好。”她终于有了清晰的自我认知,“我好像不适合当舞蹈演员。” 方信的手上沾了她的泪水,微凉的液体也正在浸湿他的心,他放低声音耐心地询问:“那你想重新当回练习生?” 念柔摇头:“…我不知道…” 真可怜。 方信心底叹气:“那就先待着,我再帮你看看有没有其他机会。”选项他这里多得是。 他再次将她送回,让她不要多想:“凡事尽力就好,公司对你没那么苛刻。” 安念柔水光光的眼被涤洗了一遍,她不知道该怎么感谢,干涩地重复:“谢谢方总。” 方信揉了揉她的软发:“我是说认真地。” 他对她说:“小柔尽力就好,不要累到自己。” 头顶的温度从他的掌心传递过来,念柔缓缓垂头:“嗯。” 8.“高兴就好” 念柔没有被换下来,换掉的是陈怡文。 她被调回了原来的组。 念柔心底缓缓松了口气。 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排练。 这场《方醉》便囫囵地上台了,导演做好被批一顿的准备。 念柔站到了台上。 聚光灯照在她身上,她看到坐在正中的方信,紧张地鞠躬,和其他演员一起挥动长袖,绕圈旋转起来。 她背过身,白色水袖半遮半掩,侧头勾起眼尾,又快速收回,踩着缠绵的琴音,垂头拖着袖子缓缓退到台前,扬手撒开,跳跃、转圈… 她跳得额间出了汗,音乐缓缓落幕。 演员退场前都下意识看了眼台下的方信。 跳得这么烂,也没见他沉下脸,反而还挂了笑。 导演疑惑地挠了挠头,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退场的安念柔。 念柔刚刚换下衣服、卸了妆,跟其他演员一起在后台等导演下来跟她们总结效果。 没想到导演就只是挥了挥手:“最近辛苦大家了,压力都很大,先回去休息吧,好好放松放松,有什么事明天再说。” 那敢情好啊,众人雀跃地欢呼,一窝蜂似的逃了出去。 安念柔在最后面,习惯性绕到剧院另一侧去坐车。 方信的车果然在那里,后座车窗里伸出一只手,正夹着烟。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,车里方信听到动静,从烟雾里探出头:“结束了?” 念柔轻喘着,笑着点头:“感觉松了口气。” 方信轻笑,打开车门:“上来吧,去补充点能量。” 她熟练地爬了上去。 司机启动了车。 还是在上次的酒店高楼,服务员领着他们到窗边的位置,端来一杯酒。 这一回,还倒了一杯给念柔。 他点了一些菜,都是清淡的口味。 他问她:“你吃辣吗?” 念柔以为他不吃辣,便下意识选择清淡的:“清淡的就可以。” 方信的笑容深了些。 她见他一路上心情都不错,便大胆发问:“我今天…表现怎么样?” 方信回忆起台上那些婉丽的舞步、流云似的薄纱,还有难寻到几乎一模一样的回眸巧笑,他笑着答:“非常好。” 念柔有些不相信:“真的?” 她杏眼微凝,秀眉微蹙,以为听错了。 方信点头:“是好多年没见过的舞台。”他冲她举杯,“谢谢你的努力。” 他的语气很真挚,半点不像唬人的话。念柔开心起来,拿起杯子,羞涩地抿了一口。 回去时,她微醉。 他牵着她坐在车里散酒气。 司机又下车了。 安念柔傻乎乎地看着他笑,捧着他的手捏来捏去,像刚出门的小动物,东探探西探探。 方信着迷地望着她的笑靥,放肆地逡巡。 他伸手抚摸她的脸,喃喃问:“笑什么?” 年轻的小孩嘟嘴:“高兴啊。” 他摸向她弯起的嘴角,神色柔得滴水:“高兴就好。” 念柔重重地点头:“好!” 他的手摸到她后颈,勾过来,倾身过去。 他歪了头,缓缓地靠近她,热息相互交缠,他试探着越来越近。年轻醉态的脸傻憨憨的,他笑了,低声道:“带你回我家吧,你都醉了。” 念柔懵懂不解地看着他。 他轻声道:“原来你也不会喝酒,下次就不给你喝了?好不好?” 念柔认真点头,低头时便软软地碰到他离得极近的薄唇。 他微怔,更高兴了些,伸手摸了摸她的唇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 晨光从窗帘下漏出一点,将暗色的房间照亮。 念柔睁眼。 房间好大,床好舒服,但不是自己的地方。 意识到这点她一下就醒了,扶着晕乎乎的脑袋起床。 床边没有拖鞋,她赤脚就走了出去。 灰沉的格调,家具干净整齐,除了油画和一些艺术品,没有多余的任何装饰。 冷硬到仿佛一间写满欢迎光临的星级酒店,比酒店豪华却未必有它温馨。 脑子回笼后,她猜测这里大概是方信的家。 睡梦中似乎有听到他说她醉了,要把她带回家。 除了这个,还发生了什么呢? 她敲了敲脑袋。 正当她使劲回忆时,隔壁的房间传来声响。 方信端着杯子走了出来:“不会喝酒为什么还喝?” 念柔想了想,小声回道:“方总敬得酒,我觉得应该要喝。” 方信挑眉,插起兜,经过她旁边率先下楼:“下来吃点东西。” 她默默跟在他身后。